漫长的静默。
莫昭窕紧咬着唇瓣,无声的落下泪来。
“你别哭,云芝芝犯下的错,我自是会拿整个日凿陪葬。”
她怎能不哭,若非她贪那一万两银子的诊金,又怎会将错骨伤重的云芝芝医好。
她早该在那时,由着云芝芝受尽折磨而死。亦或者补个几刀,绝非是将她医好,最后让这人找着了机会灭了鬼谷。
说来说去,一切的错都在她,是她自以为是,毁了鬼谷成千上万人的家园。
时隔经年,他们又回到了竹舍,这回没有小鬼悄悄藏匿在树梢,亦或是草丛里窥探。
鬼谷老巢暴露,绝大多数的人一命呜呼,唯有寥寥几人死生不明,家园被毁,似乎一切都回不去了。
在回归竹舍的前一日,鬼王到底是踏着祥云,血染了日凿的天地,烙下独属于鬼谷的标记,风孤雁硬生生让一个国覆灭,寸草不生。
做完这一切,他便绝迹江湖。
世人道:鬼王总是闷声干大事,他看着阴狠毒辣,亦是爱国的。瞧瞧,他将恶名昭彰的日凿灭了,他才是九州的英豪,流芳百世。
为人津津乐道的英豪不要这沽名钓誉,只要他的风夫人。
风孤雁拔了一篮子菜,抓了河里的一尾鱼,轻轻推开竹舍的大门,莫昭窕静静地坐在阳光下闭目养神,听见他回来,一动不动。
面对此景,风孤雁早已习以为常,神情自若的道:“菜拿回来了,你且帮着洗一洗,切一切,我出了一身汗,回屋换件衣裳。”
“好。”莫昭窕猛地起身,从善如流的接过,再无别的话语。
风孤雁看着她冷情的背影,心窝隐隐地泛着疼,流芳百世又如何?他的风夫人不会笑了。
她将鬼谷的覆灭,尽数揽到了自己身上,反反复复念叨着若非她妇仁之人,哪有云芝芝的无法无天,一切都是她的错。
风孤雁却道:“若非他踏上画舫,云芝芝不会受辱,也不会赶尽杀绝。”
这话落在莫昭窕耳里,却成了另一个意思。若不是她非去看百花节,非要上画舫看第一花魁,又哪会惹来这诸多事端。
这结越绕越紧,似乎成了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风孤雁无法,不敢再与她争论,就当一切如初,与莫昭窕隐匿于世外桃源过日子。
莫昭窕嘀咕道:瞧,这就无法如初。若一切如初,该在鬼谷才是。
风孤雁:……
风孤雁换好了衣裳出来,边走边问道:“今日这鱼要何种吃法?红烧还是清蒸?”
莫昭窕闷闷的声音自后厨传来,“清蒸。”
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字。
若风孤雁不变着花样同她说话,她能闭口不言一整日,使得风孤雁无端生出一人独居的错觉。
实在是现在的风夫人,内功心法越来越纯熟,若她想要降低自身存在感时,风孤雁也偶有感应不出时。
风孤雁头疼得厉害,他的风夫人该快乐起来才行。
鬼谷不在,世间没了鬼王鬼后,有的只是风孤雁与风夫人。
他的鬼后早已葬身在鬼谷的火海里。
是了,鬼谷化为灰烬,连他为莫昭窕绘的画,都没能救出一幅。
日子一日日过去,风孤雁没能找到逗乐莫昭窕的方法,自然也找不回让她恢复如初的灵药。
深山里寻不着,他便往更广阔的天地去找。
他下山前,为莫昭窕做好了饭菜,同她说好傍晚便归,莫昭窕闭目躺在榻上点点头,翻了个身再无多余反应。
只是今日天公不作美,许久未下过雨的地方,临近傍晚竟是大雨滂沱,好似天漏了般。
莫昭窕躺在床上整整一日,睁着无神的大眼,思绪也不知飘往何处。
直至这雨势越来越大,她才局促不安的坐起,探出窗子看了看,雨太大了,还伴着惊雷,教人看不清方向。
她被冷风吹得一个瑟缩,到底没在继续躺着,起身去了后厨,灶上还有她吃剩下一半的饭菜,冰冰凉凉。
将东西大致的清理过,她洗了锅准备煮水,待那人归来也能暖暖身子。
风孤雁看着雨势越来越大,这大清早出门时还晴空万里的,这会儿真是捅破了天,他不该出来的,可低头看了看揣在怀里的东西,又觉着不虚此行。
出来太久了,他的风夫人该担心了。
这般想着,速速买了雨披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仗着自己独步天下的轻功,飞快的朝山上踏去,还未行至竹舍,便感觉到一股浓烟在空气中流窜,他吓得慌了手脚,再不如之前的小心翼翼,拼命地朝家中跑去。
莫昭窕哆哆嗦嗦的缩成一团,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灶上的水早已干涸,柴火却依旧噼里啪啦作响。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声音颤抖,却不忘柔声安抚:“不怕不怕,昭窕不怕,为夫回来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莫昭窕见不得火。
做饭时,风孤雁从不敢让她作陪,便是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不敢点起一丝烛火。
随着风孤雁的安抚,怀中人不仅没有止住恐惧,反而颤栗得越发厉害,“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
顾不得一身的湿,也顾不得灶台下窜出的火苗,风孤雁抱起莫昭窕飞快的送回屋内,将人放回榻上,待这人没那么害怕时,这才准备回到后厨,清理一室的狼藉。
待一只脚踏出屋去,身后传来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我并非添乱,只是怕你回来太冷,这才……”
“嗯,我知道。”风孤雁眼睛变得红红的,太久了,他已太久没有听到莫昭窕这样长串的话语,虽只是普普通通的字眼,却让他视若珍宝。
莫昭窕一个人傻傻的躺着,屋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不乐意理会,可这声音太过恼人,就在门边。
听着像是想要进屋,却又迟迟不敢迈出步子,莫昭窕颇为懊恼的将目光聚焦到门边,一个小小的人儿与她四目相对,欲言又止,“娘,娘亲……”
莫昭窕当即瞪大了双眼,看着门口的小人,摸了摸平坦的腹部。
生?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