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李家
“还没出来呢?”李父回来时,便不见幼子在院内疯跑,如今都要用膳了,依旧不见他出来,着实有些稀奇,“夫人没说给炖了红烧肉?”
“何止是红烧肉,我把今夜的菜色都报了一遍,他依旧不为所动,一门心思的做功课。”
李览可是名副其实的小吃货,鼻子又灵。
往日里菜都没上齐呢,他闻着味儿就出来了,哪会像今日这般全齐了,请都请不出来。
李父犹疑道:“功课?又是做的算术?”
“正是。”李母道。
李家的商铺虽在京城里排不上前几,却也坐拥良田百亩,家底丰厚。
对于李览,他夫妇二人要求不高,快乐就好。
反正李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以后李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是以李览功课不好时,他们也唉声叹气抱怨过,却从不曾迁怒于他,时间久了,竟也随缘起来。
前阵子李览迷上算术,频频要他们出题,着实把夫妇俩吓了一路,为了顾着小崽子的颜面,出的皆是十以内的算术。
不曾想,他不仅答对了,还是秒答。着实把李府上下激动坏了,逢人便炫耀自家崽子天赋异禀,是算术小天才。
喜欢是好事,可若是痴迷到茶饭不思,便是罪过。
这般想着,李父亲自将李览喊了出来。
父亲的命令,李览不敢不听,他人虽来了,心却是沉浸在算术题中。
瞧着一桌的菜念念有词,“荤三道,素四道,是七。”
“辣菜有二,甜菜是一,圆盘三,长盘一,方盘是三,一共是十。”
“这盘子里的辣椒一,二,三……三十九,红烧肉是……”
李父瞧着他一脸痴迷,头都开始隐隐作痛,绞尽脑汁才想起一个词来,“览儿,食不言寝不语。”
李览这才作罢,却又改为囫囵两口咽下嘴里的饭菜,其后更是连菜也不夹,草草将碗里的米饭扫空,一句“我回屋温习了”便从饭堂离开。
把李家所有人彻底惊着了。
“小少爷是着了魔?”
“会不会是课业太重,小少爷也是身不由己?”
“小少爷瞧着挺快乐的,一点不像身不由己。”
“其实爱学习是好事,别伤了身子就成。”
李父瞧着桌上那盘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眉头紧蹙。
这时,下人来报有客到访,且是三五成群结伴而来。
李父李母面面相觑,正是饭点,莫不是来蹭饭的?
却不想这些人进来就是连声道贺,夸李家出了算术天才,且人人手上不落空,送的礼点名是给李览的。
李父听见孩儿被夸赞,心中十分自豪,只是对于被夸的原因有些费解。
他这阵子也没对外吹嘘览儿的算术本领,他们莫名其妙道的哪门子喜?
“杜兄,你们这是?”
“李览在燕家商铺前的表现,已经在街头巷尾传遍了,我们作为李览的叔叔伯伯,自然是要来奖励他的。”
李父一愣,“燕家商铺?我家览儿下学就回府了,何时去的燕家商铺?”
来访的宾客也懵了,异口同声道:“李览秒解两位数算术题的事都传遍了,你们还不知道?”
李母命人将李览的两名书童带了过来,“少爷今日去燕家商铺了?”
两名书童道:“去了,全文诚的人都去了。”
“不上课跑那儿去作甚?”
稍长的书童道:“报名燕家举办的算术比试。报名时,有路人瞧不起我们的算术水平出言不逊,却被少爷一一化解。”
年岁小的书童补充道:“那些人夸少爷聪慧,还说能有少爷这样的学子,文诚实在是捡到宝了。”
李母恍然大悟,“所以览儿闷在屋里做算术题,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比试?”
两名书童点点头。
众访客听见李览正在备战,便也不再打扰,让李父李母帮着带两句加油打气的话给李览,便匆匆离去。
他们走后,李父却发起了愁,“好端端的参加什么算术比试,这不是上赶着被人耻笑吗?等比试结束后,文诚学院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与各家账房比试,无疑是以卵击石。
文诚若是挑两名学子参赛,败了也无人在意,只会说这两人有拼搏精神。
可现下所有学子都去参加一场注定要输的比试,只会让其他人质疑文诚夫子的教育水平,从而对选择在文诚学院苦读的学子指指点点。
李母也想到了这点,他们虽不望子成龙,却也绝不允许自家孩子被旁人戳着脊梁骨,无需过多思考,她便说道:“你明日便去其他学院看看,为览儿另择学堂。
切记,莫要挑到那些思想不清明的学院。”
夫妇二人一拍即合。
而在屋内奋笔疾书越写越勇的李览,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与同窗的分别。
在牧府大堂却已经上演了鸡飞狗跳的一幕,牧家老老少少聚到了一块儿,除了家主牧南星。
牧静如正在屋里做着习题,无故被下人叫去大堂,来唤她的下人战战兢兢,竟轻声说道,“小姐莫怕,玉嬷嬷已经去请家主了。”
请曾祖父?
听着像是她做错了事要挨罚,玉嬷嬷才去找曾祖父来护自己,可她并未犯错,这罚从何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将将来到门外,便瞧见屋内乌泱泱的坐着家中所有长辈,还有兄弟姐妹,这怕是逢佳节以外,人数到的最齐的一次。
各房虽不曾分家住在一个大宅子里,却是各过各的,除非大事,其余时候走动得并不勤快。
首位上坐着的是他们的祖父,因曾祖父不曾将家主之位交出,却又难得管事,祖父便成了代家主。
那向来不怒自威,重男轻女的老人家,此刻瞧见她进来,面目更显冷漠,眼里的嫌弃之情比之过往更甚,声音冷冽的呵道,“跪下!”
牧静如不懂这是何意,茫然的看向坐在左侧的父亲母亲,父亲心里不忍可眼神却是要她跪,母亲满目担忧,右手被兄长紧紧攥在手里。
她不知错在何处,为何要跪?
她心中这般想着,也就这般回了。
祖父怒目圆睁狠狠一拍桌案,杯盖被震落在桌面,有茶水飞溅而出,“你还好意思问为何?你让牧家蒙羞,还觉得自己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