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糊涂，不知何时让牧家蒙羞了？”她每日都是学堂与家两边走动，在学堂认真苦读，回到家也不曾惹事，这蒙羞的标签她还真因何沾上的。
若真要说有人蒙羞，应该是牧连虎才对。
牧静如年幼，并不懂如何藏匿情绪，她心中想的什么，面上便写着什么，众人瞧她将目光落在牧连虎身上，一瞬便想起这人干的龌龊事。
这两日三房的院子里，可有不少陌生的姑娘走动，因谁而来，为何而来，所有人门清。
牧世忠自然也知晓，不过他并不想追究。
连虎大病初愈，想要找两个姑娘冲冲喜，正常得很，他作为祖父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牧静如，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祖父放在眼里？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不许你入学堂，你偏要去，你父亲母亲也纵容你，我也由着你们。
现如今文诚学院已是京城里的笑话，你还要执迷不悟，让风驰武馆也成为众矢之的不成？”
她听到此处，才知是算术比试惹来的祸，他们报名时队伍冗长，又穿着学院制服，果然太招摇。
“算术比试还未开始，孙女并不觉得文诚学院会输，又何谈让风驰武馆蒙羞。”
牧世忠眉头紧蹙:“你难道以为，你们能比过京城各大商铺的账房？”
牧静如浅笑，“有何不可？事在人为，孙女相信文诚学院，更相信莫先生的教导。”
牧大爷一脸古怪，“莫先生？怎么不是刘夫子？刘夫子去哪了？”
“莫先生是新来的女夫子，她的算学比院长还要好，国学也十分了得，还有沙画……今日莫先生绘的沙画堪称一绝，女儿从没想过沙子也能作画……”牧静如聊起莫昭窕来眼睛都放着光，根本没发现其他人听见她说这些时，满眼的不怀好意。
毕竟牧静如的祖父最厌恶女子抛头露面，他认为女子就该留在家中相夫教子，一切以夫为尊。
牧世忠看着牧静如提到那位莫先生时，眼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心中大为不悦，“明日起，你再也不用去文诚学院了。”
“为何？我要留在文诚，我还要参加算术比试。祖父不喜欢我，不管我便是，为何大费周章的将我找来训斥，是觉着我忍气吞声的很好欺负吗？
还是觉得我只是孙女，并不需要被温柔对待？”
牧世忠暴跳如雷，瞪向牧大爷，右手紧紧贴着自己的心口处，“文镜，瞧瞧你生的好女儿！”
牧二夫人见状，忙火上浇油道:“爹，您心脏不好，大夫让您少动怒，可得悠着点。”
果然，牧世忠听了此话更气了，“牧家出了个不孝子孙，我如何不气？文镜，静如是你的女儿，该如何处置，你给爹一句话。”
牧大爷道:“静如，你当真不愿意离开文诚学院？”
“女儿在文诚学院很开心，绝不离开。”
牧大爷训道:“既然如此，那就待在家中闭门思过，新的学堂也不用找了。
来人，将静如小姐关去祠堂，她何时服气了，何时放她出来。”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牧老爷子拄着拐，被玉嬷嬷搀着晃悠悠走了进来。
众人见老爷子出现吓了一跳，牧世忠慌忙从首位下来，老一辈赶紧迎了上去，小一辈则正襟危坐，再不敢摆出瞧热闹的姿态。
牧老爷子挥开众人欲来搀扶的手，板着个脸走到牧世忠的面前，“你爹还没死呢，何时这牧家的大事，都不需要知会我了？”
牧世忠忙将老爷子扶到首位座下，赔着笑脸道:“爹，瞧您说的哪里的话，这牧家的大事自然是由爹来作主。
现下咱们处理的是小事，自然不需要惊动您老人家。”
“你将所有人喊到大堂，这是小事？静如眼睛红通通的，这是小事？你都气得捂心脏了，这是小事？
你的孙子孙女一个个见了我，噤若寒蝉，这是小事？
你的大儿子，口口声声说要将静如关进祠堂，老夫怎么不知道关祠堂是小事了？还是你觉着牧家列祖列宗，都是小事？”
牧世忠被这一连串的问话堵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说道:“爹，不是儿子对孙女有意见。实在是文诚学院不懂教书育人，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儿子不让静如继续待在文诚学院，是为了她好。”
牧静如吸了吸鼻涕，反驳道:“文诚学院是京城里最好的学院，学子和睦，夫子有才。
曾祖父，静如的算术进步了很多，燕家举办的算术比试，我们绝不会丢人。”
牧世忠道:“荒谬，你才七岁，你可知参加算术比试的账房先生是多大岁数？可知他们吃的就是算术这碗饭？
难不成你以为算术比试出的是一加一等于二，这种程度的题目吗？”
牧静如沉默不语。
牧老爷子问道:“静如，若是曾祖父要你跟府里的账房比试一下，你会不会怕？”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跟府中的账房比算术，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牧静如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可她并不想退缩，“不怕！”
满堂啼笑皆非，却碍于牧老爷子在场，小辈们并不敢笑出声。
没过多久府里的账房便被请了过来，他听说是与牧静如比试有些哭笑不得，“老爷子，这……”
“静如的算术学有小成，你给她出几道题，考她一考。”
家主发话，账房不敢不从，尤其一大家子的人都看着呢。
为了顾及主家颜面，他斟酌着出题道:“静如小姐听好了，十五加三？”
“怎的没有纸笔，快拿纸笔过来。”没有纸笔如何做题？他喊完后又暗骂自己较真，这七岁小娃能懂什么算术，不过是瞎闹一场。
牧静如道:“不用纸笔。周先生，答案可是十八？”
账房一愣，不敢相信她居然答对了，忙又出了一题，“十一加三十七？”
牧静如秒答，“四十八！”
账房惊喜万分，“老爷子，静如小姐的心算可真是了不得，居然答对了。”
答对了？是碰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