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奕廉身体微僵,犹豫了半晌,终是未留下只言片语走了出去。
耳畔突然一阵急风刮过,伴着马蹄,卷起一地尘土,他恼火地抬头,却听见身后周老将军心急如焚的声音,“快,拦住夫人。”
西芹第一女将军的良驹,谁能拦得下,挡得住,一骑绝尘。
周大爷到了白奕廉身旁,才瞧清了人,两人视线对上。
白奕廉福了福身,多少有些尴尬。
周大爷见他气色不好,看他来时的方向应是从白锦那儿过来,说道:“淑妃的意思,又何尝不是皇上的意思,还请白将军帮着劝劝令妹。”
看来,将军夫人是去了晋王府。
思及此,他更加烦躁。
锦儿虽不得夫君疼宠,却还有婆母护着。
可,林媚儿……
他拜别了周大爷,出了将军府,身后马车跟着,慢慢向白府走去。
此时,将军夫人已到了晋王府,看到晋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训,“你不是从一而终吗,这会儿倒不怕那女人难过?”
温莲心那般小家子气的,她向来瞧不上眼。却也记得周羽为迎娶这人过门时,嚷嚷着今生挚爱。
周羽本就心中不爽,见母亲过来,便以为是白锦在两面三刀,“本王的晋王妃当真是好样的,在人前装大度应允了这门亲事,背地里又要母亲来撑腰,她可真行。”
将军夫人瞪了他一眼,“她要是真找我作主,倒还好了,我抽你一顿也好让她解气。偏偏这回她什么都不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你寒了锦儿的心,她只怕是不会再要你。”
周羽面色一沉,“她若想走,本王愿意给她和离书。”
“你当真是冥顽不灵。”
晋王一句气话,却入了有心人的耳朵,不久后他还真收到了和离书。
彼时,他心空荡荡的,想要留人却无人可留。这就是后话了。
……
奕廉将军走后,晋王妃兴致便不高,莫昭窕顺势向晋王妃辞别。
马车驶了半道,突然停下,她探头询问,却瞧见齐王背着身站在喧嚣的街头,这夜是最热闹的夜,可齐王却异常孤独。
她脑中乌鸦嘎嘎嘎飞过,尾巴还带了一串字:又来了!
不等楚沛开口,莫昭窕已主动邀齐王上车,就当还今夜出声维护之情。
入了马车,薛末并不如之前的自来熟,而是贴着帘子就坐。
一路上,二人相顾无言,到了齐王府门口,薛末也只是客气的道过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像是要与她撇清关系。
可她二人分明毫无关系,若要细究,许是他逃,她追,他展翅高飞。
踏着月色,心中百转千回,深宫大院筑高墙,更似危墙,哪有这乌巷内的一砖一瓦,暖人心。
神貂侠侣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不再戏耍叼来的蛊蛇,囫囵两口吞了下去。
莫昭窕借着月光,看到了黑貂嘴里一晃而过的蛇尾,小声嘟囔:娇养如黑貂,都吃菜蛇了?
经过莫炎的房门口时,还能听见他与四九在背诵《弟子规》。
吐字清晰,难得出错,看来是真的适合启蒙教学。
她欣慰的点点头离去,到药房待了一会儿,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洗漱后在榻上躺下,亦是辗转难眠,干脆披了外衣去到东厢的书房。
瞧着满室的书籍,心总算踏实了一些。
她从中挑了一本神卜王甫阁的人物小传。
史书记载王甫阁自幼便对天文地理占卜星象感兴趣,时常凝望夜空,阅读占卜古籍,成年后他精通天文星象,风雨堪舆和周易占卜,成为远近闻名的术数大师,更是在三百年前掐指一算助九州百姓躲过天劫。
世人多复杂,莫昭窕窥不透人心,能一窥面相也好。
这般想着,她摊开话本,虔诚叩拜。
……
莫昭窕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黄沙,她被掩埋在尘土里,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有人在拼命地刨着坑,呼吸变得顺畅,却依旧不敢开口,又一阵风刮过,她脑袋嗡嗡的,重新跌回黑暗。
再醒来时,有人取走了她额上的帕子,她因为触碰睁开了双眼,可眼前一片模糊,难以拒绝,那人看出她的不适,憨笑着安抚,“嘿嘿嘿嘿,徒儿莫慌,你的眼睛半日就能好,不碍事不碍事。”
“师父?”她试探的问道,声音低哑犹如老旧的唱片闷闷的,又仿佛吞了半斤黄沙入口,涩得刺耳。
王甫阁端了水喂她喝下,“好徒儿,师父在。今日黄沙太大,路不好走,咱们得在村子里住一阵子。”
莫昭窕乖巧的点头,缓了半日,终于能瞧清师父的长相。
小小一个,大约只到她胸口。
荒漠之地,人烟稀少,村子里的人大多早早就回了家,莫昭窕倚在门口便能瞧见村口的动静。
村头有一位姑娘独自坐在那里,风沙很大,几次将她吹得踉跄,她仍旧固执的坐在那里,偶尔焦急的起身来回踱步,手指紧张的揪着衣摆。
每每有人从远处走来,她便用手细心的顺顺发,眉眼含羞,却在看清来人时失望的坐回原处。
她坐在这儿等了一日一夜,粒米未进。她初来时巧笑倩兮,妩媚多姿,引了村里的小伙时不时上前搭话。
这会儿她一身尘土,狼狈不堪,清秀的小脸染尽风霜,十分粗糙,她在等,等着她的心上人。
天很快暗了下来,风沙摇曳着灯笼,熄灭了烛火,淡淡的月色下什么也看不清。
岳灵在狂沙中慢慢蹲下,环抱住自己的膝弯,将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泪水落在粗糙的皮肤上有些刺刺的疼。
黑夜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已过了半日,那人,不会来了。
“回屋吧。”莫昭窕拿了大氅,弯腰轻轻给她披上,她的声音依旧干涩难听。
岳灵抬起泪痕满布的面庞,看着面前容颜清秀的女子,张了张嘴,半晌才颤颤的发出声响,“小姑娘,你帮我求求你师父,好不好?”
莫昭窕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的开口,“师父早就告诉过你,你若如实向那人告知你的命格,他定是要同你断情的。
他久未出现,便已是答案,你又何必执念于他。”
前生杀戮过多,今生无儿无女,孤寡一世。
这世间又有哪个男子愿意自断香火,后继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