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天齐帝面色阴郁如风雨欲来,目光沉沉的看向莫昭窕,他手中的奏折早已被攥得皱巴巴的,薛末的脚边还落了一本。
他的好臣子,他的好兄弟竟是中了魔障,巴巴的跑来说:“后日丑时地动山摇,水漫京城。”
简直是天方夜谭。
若真有灾祸,钦天监早早上报,怎可能坐以待毙。
当真是色令智昏!
莫昭窕被帝王的威严,镇得心尖颤了颤。
方才在御书房门口,看着长跪不起的郑大人时,她便知此行不太顺利。
薛末挪了半步,挡住了圣怒,将莫昭窕护在身后严严实实。
目光灼灼的看向天齐帝,“若非十足的把握,臣弟又怎会惊动圣上。”
莫昭窕忍不住抬眼看着薛末的背影,心底一暖:都说患难见真情,此番虽不是患难,可齐王能在此危机时刻坚定的站在她面前,足矣证明他对自己用情颇深,不由让她心起涟漪。
齐王动情,天齐帝乐观其成,可若是让其动情的女子,是这般妖言惑众,扰乱朝纲之徒,那他宁可齐王孤独终老,当一座百年不化的冰山。
“你既如此信她,那朕就将钦天监叫来,看看他怎么说?”
钦天监来得极快,见御书房内气氛低沉,心中不由开始打鼓。
不仅圣上板着脸,就连齐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还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小心翼翼的藏在齐王身后,这也是他来得晚,若是他再早半刻钟过来,便能瞧见门口还跪着一位。
天齐帝扫了钦天监一眼,“你夜观星象,又整日琢磨着天文地理,可有发现近来出了怪象?”
钦天监道:“皇上万福,西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并无怪象。”
“齐王,你可听见了。”
薛末神色如常的道:“他学艺不精。”
天齐帝都给气笑了,“合着朕的天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错。那莫昭窕妖言惑众,一口一个山崩地裂,地动山摇,水漫京城倒是对?”
“皇上的天下自然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过到了后日,就不是这样了。”
天齐帝大怒,“薛末!”
“自古忠言逆耳,臣弟无错。”
天齐帝眉头紧蹙,齐王他不能动,那就只能将怒火撒向始作俑者,“莫昭窕,你也觉得钦天监说的不对?”
“回皇上的话,民女相信自己的判断,钦天监这回是真的算错了。”
钦天监听了半晌,总算听出了苗头,眼前的女子是认定京城有大灾。
他不由得掐指一算,仍是大吉。
又思及昨夜观星所见,补充道:“昨夜七星连珠,是百年不遇的美景。七曜济济一堂,近在咫尺,斗丽争辉,佑我西芹千秋万载!乃大吉之兆!
是不是姑娘储备的天象知识不够,才搞错了?毕竟这景象百年难遇,以姑娘如今的年岁,看不破,实乃情理之中。”
莫昭窕心道:姑奶奶几百年前的景致都窥见过,有何看不破?
不过此人虽不认同自己,还能变相着替自己求情,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若是有缘,倒可以对其点拨一二。
今日时机不对,还是办正事要紧,“小女不才,祖上曾获机缘,有幸得王神卜点拨,对奇门遁甲颇有研究,我说后日丑时有灾,那就一定有灾。”
“姑娘口中的王神卜,莫不是王甫阁?王神卜久居深山,你家先祖上哪儿得机缘,莫不是祖上也是避世高人?敢问姑娘祖籍哪里?”
莫昭窕心里咯噔一下,如实道:“徐州。”
“哪个徐州?该不会是西芹徐州吧?那你们祖上可迁得够远的。”钦天监见她冥顽不灵,言语间也失了友善。
那王甫阁是奇门遁甲一道的可望不可及,她不该借圣人之名招摇撞骗。
真相听来光怪陆离,可这偏就是货真价实的真相。
她明知搬出王甫阁,更让人无法信服,却还是从了心。
薛末面露惊诧,他与莫昭窕识于她幼时,深知莫家先祖中未有一人精奇门遁甲之道,就好比巫蛊之术,也无人精通,但那时信她,现下他也依旧深信不疑。
“莫昭窕,朕问你,你还是坚持京城有大灾?”天齐帝面若寒霜,身为帝王最忌讳的话,今儿个倒是托这女大夫的福,听了个遍。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她机会,不过是因为齐王想要护下此女,而他最不忍见的便是齐王伤心。
她若是不懂其中要害,执意危言耸听,他便只能寒了齐王的心。
反正天下女子多得是,齐王总能碰到更好的。
“皇上就是要砍民女的头,民女也还是那一句,后日丑时京城大灾。”
天齐帝一口气梗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你当真以为朕不敢砍你的头吗?来人,将莫昭窕收监大理寺,明日午时问斩!”
“皇……”
“齐王若是再多说一句,朕现下便要了莫昭窕的脑袋,君无戏言!”
薛末心中一痛,到底没再开口,也不管天齐帝如何,兀自跟着押送莫昭窕的侍卫一同离开,“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莫昭窕见他神情紧绷,拳头攥得死紧,竟有血珠从指缝间往下滴落,半真半假道:“我还真是灾星转世,先是入宫前伤了王爷的心,这会儿又伤了王爷的身,罪过罪过。”
薛末长叹一口气,松开了自己的手掌,“若是本王受伤能换你太平,本王倒是巴不得多伤几回。”
押解的两名侍卫听得面红耳赤,不由得松开了钳住莫昭窕的双手,神情僵硬。
莫昭窕不知他会如此不顾场合,羞得面颊绯红,顾左右而言他,道:“若是可以,劳烦王爷去一趟乌巷,让莫炎他们速速避灾去吧。我已经没了一个弟弟,实在不能承受,再次失去。”
她对莫轻鸿毫无记忆,可不知怎的,每每念起这个名字时,心中的钝痛便刺得她透不过气。她知道这份思念并非来自原主,却又琢磨不透这悲从何来?
一瞬间,薛末仿若回到了那冰天雪地的夜,小小的莫昭窕坐在雨幕中,后背抵着墓碑,一遍遍地给长眠的莫轻鸿,哼着童谣。
“王爷!!!你怎么哭了?”
随着侍卫的惊呼,莫昭窕惊诧的抬头朝薛末看去,竟是有一滴泪自他颊边滴落。
搞什么,她把齐王搞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