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正欲将莫昭窕送入大牢,便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且慢!”
侍卫脚步一顿,回眸看去,便见大理寺卿郑大人一瘸一拐的奔来,若非身侧有捕快搀扶,只怕他早已摔了个狗啃屎,“郑大人。”
郑大人神情复杂的看向两人身后浅笑着的莫昭窕,道:“莫姑娘犯了何错,为何被关入大理寺?”
他前脚刚到府衙,便听见萧颜来报莫昭窕被宫中侍卫送进了大理寺,还说明日午时就要问斩。
他来不及细想,便拖着残腿过来了。
莫姑娘不仅心善,还帮助自己破了惨绝人寰的命案,怎能因一句话就丢了性命。
“这可是皇上的命令,郑大人莫不是跪糊涂了,竟连皇上的话都开始质疑。”连齐王都护不住的人,小小寺卿还反了不成。
郑大人神情尴尬,只好道:“辛苦两位大人了,莫姑娘竟然到了大理寺,就将她交给本官吧。”
侍卫想起齐王落泪,倒也不敢碰莫昭窕这烫手山芋,既已有人接手,他们还得回宫复命,顺便将方才的事情告知皇上,希望皇上能网开一面吧,哎……
郑大人不知侍卫心中所想,见他二人面色不虞,只当是莫昭窕此次难逃一死。
也是。
到底是齐王跟着一块儿去的,想来皇上下旨时,齐王一定拦过的,既然没拦成功,便知是龙颜震怒,触了逆鳞。
齐王既未亲自送来,怕是另寻他法了。
“莫姑娘,里边请。”郑大人言罢,便觉不妥,这话说的怎么有欢迎的成分,这可是牢狱之灾啊。
莫昭窕倒是不介意,出声宽慰道:“郑大人莫要担忧,我命中有此一劫。”
之前卦象显示她有牢狱之灾,她还不信,现下倒是将脸打得生疼。
她怎就没给自己算算,能不能度过难关呢?
摊开手掌,掌心处那看不到头的生命线,让她安心不少。
复又道:“郑大人,不知我先前待的那间,可有人住着?”
那里头住着疯疯癫癫的尹必先,怎么可能安排人进去?
不出半日,便能将人搞疯。
郑大人道:“尹疯子尚未出狱,那处便不再另作安排。”
尹疯子?尹必先。
莫昭窕对他印象深刻。
毕竟能在大牢里,被好吃好喝养着的人,怎么可能没意思。
她笑道:“我这人认生,别的牢房待不惯,还请郑大人将我关回原来那处。”
“可那儿有尹疯子。”
“无妨,我二人之前相处愉快,想来他并不会欺负我。再者说,我懂蛊术,他伤不了我。”
郑大人盯着莫昭窕看了一会儿,见她不是说笑,便同意了。
他亲自将莫昭窕送了进去,又对着那团装死的巨蛋,耳提面命道:“本官不管你有没有在听,你若是敢伤了莫姑娘,本官就将你剁碎了喂狗。”
他此生最大的败笔,就是将尹必先这厮关进了大理寺。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竟有人跑到牢里来静心的。
别的监牢还不行,非得认准了大理寺的监牢。
实在是荒天下之大谬!
然而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蛋裂了,尹必先顶着颗鸟窝头,臭气熏天的出现,腐臭的气息向四周蔓延,一股酸水在莫昭窕的喉间滚了两滚,到底是没吐出来。
可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扶着牢门将那腹中的波涛汹涌,吐了个干净,恨不能将心肝脾肺一并呕出。
尹必先一个闪身来到莫昭窕跟前,歪着头,撩开额前的发,露出半只眼睛冲她眨巴眨巴,语出惊人道:“祖奶奶,你回来啦!”
说着,“扑通”一声,竟是给莫昭窕跪下了。
“咚咚咚”的连磕三个响头,声音脆响,一听就是诚意满满。
莫昭窕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还来不及磕巴,就见郑大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莫昭窕跟前,结结实实给尹必先的左肩来了一脚,咬牙切齿道:“滚,喊谁祖奶奶呢,又抬高不起自己,还拉低了莫姑娘。
她可没你这么臭,还不要脸的子孙后代。”
尹必先骨碌碌的在牢里滚了两圈,猛地停下,不死心的道:“她真是我祖奶奶,我有证据的,我真有。”
他嚷嚷着,突然就走到了最昏暗的位置,开始旁若无人的翻找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没有了呢?我明明记着自己带了的,怎么会找不着了呢?”
“莫姑娘,本官还是替你换一间牢房吧,这尹必先的疯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被尹必先一通搅和,郑夜已经对满牢房的臭气彻底免疫了,他可不想莫姑娘最后没被砍头,倒是先死在这疯子手里。
莫昭窕柔声道:“没事的郑大人,他伤不到我。”
“可……”
莫昭窕见他如此放心不下,打趣道:“尹必先的伙食非常好,其实我是蹭饭来了,嘘!”
郑大人被逗得哭笑不得,只好吩咐了狱卒多多留意此处,还有将之前他们吐在这儿的秽物清理干净。
狱卒知道莫昭窕是自家大人的恩人,不敢怠慢于她,很快便将牢房清理了干净。
莫昭窕虽是以死囚的身份入狱,可在狱卒的关照下,倒还真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尹必先不知到底在找什么,连他的豪华大餐到了,都不能将他吸引过来。
不过,他虽然自己不过来吃,却不忘对莫昭窕大方,“祖奶奶你先吃着,我很快就能将东西找出来。”
说着,便又继续翻找起来。
莫昭窕倒也不客气,竟还真就把吃食一样样摆了出来。
只是她吃了两口,便有些食不知味,齐王落泪的一幕总在她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细细回想,他那时的落泪,好似知道她心中的钝痛。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而此时的齐王并未出宫,而是跑到启明帝的寝居寻求帮助。
他不知道的是,当侍卫将自己落泪之事禀告给天齐帝时,天齐帝的表情犹如雷击,手中执着的狼毫一抖,在奏折上留下长长的墨迹。
天齐帝双肩剧烈耸动,狂喜道:“你展开了说说,齐王是怎么哭的,可有哭出鼻涕泡?可哭出了抽泣声?是不是哽咽到捶胸顿足?”
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