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哭了?”
“回皇祖父的话,确实是哭了。”
齐王不过是落了两滴泪,皇上自己听了不够,又将他拽来绘声绘色的同启明帝又描述一遍。
也不知齐王知晓了此事,会不会来个杀人灭口,哎!
天齐帝心满意足的让侍卫退下,同启明帝道:“朕还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哭,总觉着少了些人情味,如今总算有了人样,心中巨石也可放放了。”
启明帝缓缓的抿了一口茶,神情自若,“你若不放莫昭窕,那他心中的巨石可放不下。”
“哦?他来找过皇祖父了?他倒是对这个莫昭窕上心得很。”天齐帝不免有些吃味。
“便是齐王不来寻孤,孤也会让皇上放了莫昭窕。皇上不是一直想知道孤藏着的那卷画,是何人的肖像吗?正是莫昭窕。”
“咳”天齐帝冷不防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口,“皇祖父,您莫要开朕的玩笑。”
启明帝面色不改,“皇上该知道那幅画对孤而言,有多重要,你觉得孤会拿那幅画开玩笑吗?”
正是因为知道那幅画对启明帝的重要性,天齐帝才觉得惶恐。
天齐帝神情复杂,平复了许久的心绪,斟酌道:“许是那人的后代。”
对天齐帝有如此猜测,启明帝并不意外,摇头道:“她是如假包换。若非得柳飞絮亲传,沐黎的病又怎能好?你当真以为,她仅是医术高超吗?不,她是仙人下凡。”
启明帝见他面色仍有迟疑,又下了一记猛药,“皇上不是在寻文诚学院那位了不得的女夫子吗?那人便是莫昭窕。”
“这……所以,皇祖父觉得她说的那些话,会应验?”天齐帝表情扭曲,皇祖父所言实在让他大受震撼。
启明帝叹了一口气道:“孤也不希望江山有恙,可她说的话,皇上不能不听啊。”
“皇祖父,此事朕需要好好思考一番,再做定夺。”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要沦为他国笑柄,不仅仅是劳民伤财而已。
毕竟北曜使臣,不日便要到访。
启明帝并未强逼于他,点头道:“此事刻不容缓,还请皇上明早就给出答复。”
皇祖父虽将此事全权交由他来决定,可那言语间早已是对莫昭窕的话深信不疑,好似若不依着那人的意思照做,京城便真要落得万劫不复。
倒是让心宽的天齐帝心生惧意,再不复寻齐王开心时的心境,也不由得对此事认真起来,毕竟若非有十足的把握,启明帝亦不会多加过问。“是,皇祖父。”
启明帝未多留他,起身回了内室。
曲老头还等着他下棋呢。
天齐帝回到宫中,案上是大理寺卿郑夜的奏折,那上头对莫昭窕的功绩如数家珍,此女确实与众不同。
可,仙?
这世间并无仙,一切不过是传说罢了。
像是为了佐证他所想不实,叶公公手执卷轴走了进来,“皇上,皇祖父说有幅画请您过目。”
画?
难道?
天齐帝猛地抬头,叶公公手中长长的锦盒实在惹眼,那是经年被收在太上卧房内的画卷。
彼时,他还是皇子时,曾顽皮的钻到皇祖父的卧房内,想要偷偷打开这幅画。
却被来寻自己的太监抓了个正着,眼明手快的将锦盒放回原位,“小祖宗哟,这盒子可碰不得,这是禁忌。”
小皇子满目疑惑,“何谓禁忌?”
“便是看不得,摸不得,若看了摸了,要挨板子的。”太监也不知后果有多严重,只是大家都这么说,他便记下了。
可那时的天齐帝不信邪,仍是碰了,于是伺候他的太监宫女均挨了板子,不仅挨了,殿内的所有人都换了个遍,从那时起,他便对这长长的锦盒发怵。
说来惭愧,当时闹出了那么大的阵仗,他都不曾见过画中为何人?
如今这画就在他眼前,被叶公公捧在手里。
画卷被挂了出来,是凝若楼的一棵老槐树旁,树下有个大土坑。
土坑旁站着年轻貌美的女子,此女弯着腰目露惊诧,被身穿锦罗玉衣,头戴汉白玉冠,腰佩玉带的小皇子抹了一把泥在右颊上。
此画的重点在于女子,那名小皇子的脸看不真切,天齐帝却认出了那是昔年的皇祖父,而那名惊诧的女子正是莫昭窕,这脸他才见过,哪里会忘。
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
画中人正是莫昭窕,与她如今一般大的年岁,故而看着更是找不出一丝不同来。
可他是当朝皇帝,行事必需三思再三思,这般想着,他便让叶公公附耳过来,叮嘱道:“你亲自去大理寺地牢一趟,将浮平的八字给她。”
“喏!”
此时的大理寺地牢内,尹必先神秘兮兮的将一个破包袱找了出来,摊在莫昭窕的面前,“祖奶奶,待你看过这里头的东西,你就知我所言非虚。我真是你的子孙后代,如假包换。”
莫昭窕被逗得哭笑不得,浅笑道:“那我倒要好好看,是否真的如此。”
对于尹必先的话,她断然是不信的,只想着他记性差,怕是将自己张冠李戴了。
尹必先拍了拍那包袱上的落灰,却是越拍越脏,毕竟他的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恶臭,此刻灰尘满天飞,直呛得莫昭窕险些失了圣人的风骨,只敢在心中小声腹诽:坑人的玩意儿,谁要你这后代。
面上却是不显,漠然道:“怎的不换身衣裳?上回见你便是这样穿,如今又是。”
尹必先不在意的道:“那些人老骂我是臭蛋,我便想要做个名副其实的臭蛋,结果我名副其实了,他们倒受不了了。
祖奶奶,你说这世间的人是不是心口不一,过于复杂?”
莫昭窕嘴角抽了抽,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尹必先一通拍打,又潜心祷告后,终于将破包袱给打开了。
入目是一本书册,倒是普通得很,封面竟是无字的。
尹必先嘿嘿一笑,“祖奶奶看看,此物你可还记得?”
莫昭窕拿在手里,翻了翻,竟是一本无字天书。
“嘿,这字呢?里头的字上哪儿去了?我明明记着有字的,难不成得用血?”尹必先说着,居然将自己的食指咬破,把血滴在了书页上。
可惜,空白处并没有字出来。
他不信邪的道:“难不成得用水?”
他又将茶水滴了上去,缓缓擦拭着,依旧是空白一片。
“或许,得用……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