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末冷哼,“对于本王的事,你哪里记得住,怕是心思都在那三个老头身上。
难道本王身强体健,就活该得不到昭窕的关爱吗?”
莫昭窕双睫轻颤,一时有些会意不过来,呆愣数秒,才不确定的开口,“难道,王爷是在生气?”
薛末答非所问,一味地指控道:“你看看,你又犯规,说好了四下无人时唤我薛末,或者末。”
“天子脚下,隔墙有耳,还请王爷莫要为难民女。”
薛末气笑了,“你唤启明帝,三皇子时,怎么不想着隔墙有耳?难道那耳朵是冲着本王来的,平时不灵,只有在昭窕喊本王的名字时灵?
呵,那可真是一副有灵性的耳朵。”
莫昭窕倒是不知齐王这般牙尖嘴利。
就在屋内气氛降至冰点时,珠儿等人来唤莫昭窕出去用饭。
莫昭窕当即如获大赦,一溜烟小跑着去了饭堂。
薛末看着那比兔子跑得还快的心上人,只觉着心口处传来一抽一抽的疼。
求爱之路道阻且长,他且忍着吧。
晚饭用得并不愉快,莫府并无主仆之分,用饭时都是一家子齐上桌,今夜硬生生的憋住了,任由莫昭窕如何使眼色,无一人上来。
莫炎虽小,可该有的记忆少不了,之前齐王过来,他在学堂,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一个桌上坐着,便不由得想起因齐王而发生的糟心事,哪怕如今的日子比之萧府还要舒坦百倍千倍。
初来乌巷时,即便珠儿心细将宅子尽量收拾得妥贴,夜里依旧有耗子啃脚趾头,那种刺刺细密的疼,如今想来依旧头皮发麻。
他心中对齐王有气,面上也不见收敛,夹起菜来乒乒乓乓的,扰得人耳窝子疼。
珠儿与小桃红便像是二重奏般,哼哼哈哈的清着嗓子,示意少爷收收脾气,哪知莫炎傻乎乎的道:“方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咳了呢?莫不是扫把星威力太强,害你们吓出病了?”
他将扫把星三字咬得极重,目光更是直白的落在齐王脸上。
莫昭窕都给吓出了冷汗。
薛末并未动怒,只是甩袖起身,缓缓离去,“本王吃饱了,多谢莫姑娘款待,告辞!”
莫昭窕尴尬的追了出去,那人却是一步不停,直到她开口唤他,薛末才停下,却不曾转身。
原主因齐王流落乌巷,她其实是气的,即便真相是原主自己作死。
可占了人家的皮囊,她若是不与齐王隔个千山万水,总觉得对不起这副皮囊的主子。
她甚至打定主意不与权贵打交道,她不想依附任何人,想要的一切,她都能自给自足。
只是想法很美好,心中的天平却总是会往薛末那处倾斜,明明事业才是王道,她是个务实的人,穿了几回书,学了几种本领,都是为的求财。
薛末不知她在想什么,等了半晌不见她开口,只能出声寻问,“莫姑娘可还有事?若没事,本王就先告辞了,还有要事在身。”
声音冷淡得很,似乎将独属于莫昭窕的那份热络,收了回去。
莫昭窕知道这人是生气了,百里峰之行,薛末的态度很明确,对她是动了情的。
回京后更是明示暗示不断,可她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连薛末光明正大入乌巷也有过几回,若她有心,应该跟府里打声招呼,虽不至于将其列为上宾,却也绝不该是由着自己的人寒他的心。
直到这会儿,她都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只是从容的走到薛末面前,将一串竹筒递到他身边,“这是神貂侠侣的吃食,王爷莫要忘了。”
“多谢!”
简洁明了的回复后,薛末便要绕开她离开,却被莫昭窕一把扯住了袖口,他回眸静静地看着。
莫昭窕嘴唇张了张,干巴巴的问道:“王爷的伤,可好了?”
“好了,劳莫姑娘挂心。”
薛末又道:“莫姑娘放心,本王不会再来了,也不会因为今夜的事,做出对莫府不利的事情。
莫姑娘本领高强,有患者要医,有学子要教,还要分神开商铺,扩建府邸,忙碌得很。
本王虽是头一回对姑娘动情,却也深知强扭的瓜不甜,绝不会耽误莫姑娘的正事,更不会明知莫姑娘厌烦,还要在莫姑娘面前转悠。
至于神貂侠侣,本王还要借用一阵子,待北曜使臣来访,本王便将双貂奉还。
若是莫姑娘介意,本王不带也行。”
薛末说了一大堆,莫昭窕听得晕晕乎乎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她怎么就不明白了呢?
那么长的一段话,她就只记下了最后一句,“民女不介意。”
“多谢莫姑娘相助,告辞!”
他这次是真的走了,掰开莫昭窕紧攥自己衣袖的手指,手里提起竹筒,双肩各蹲着一只貂,他们走进了月色里。
莫昭窕就那么傻傻的站着,直到珠儿见她久不归来,跑过来找她,她才回了神。
薛末不在,莫府又重新热闹起来,一屋子下人如释重负的坐下,莫炎与四九抢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毫无主仆之别。
唯独莫昭窕食不知味。
晚饭过后,莫昭窕将珠儿喊进了屋里,她们这半路主仆,不知不觉也相依相伴了数月,珠儿是打心底里对她好的人,有些事,她瞒了这么久,再不好继续瞒她。
珠儿虽然是个奴才,可自家主子换了芯,她多多少少是有些感觉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从前小姐对少爷算不得坏,也绝对说不得好,小姐心中不是没有他们,可更多的时候,考虑自身要多些。
不像现在的小姐处处为他们着想,为了生计,能起大早去看诊,还能将少爷的病医好。
怕自己累着,又往府里多添了不少下人。
这样的小姐即便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也做不到与之一刀两断,她低声问道:“我家小姐她,还能回来吗?”
莫昭窕直言道:“对不起珠儿,她再也回不来了。”
珠儿心中多少有些悲戚,那夜的乱葬岗,她到底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