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窕一个人躺在屋里,烧得迷迷糊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连绵不绝的鞭打声,伴随着惨绝人寰的痛呼。
“姚姨娘开恩,放过主子吧,你若想出气,打奴婢便是,奴婢肉厚,奴婢不怕疼……”
院内,传来双儿的讨饶声。
姚氏一脚踹开她,眸底迸射出一道锋利的冷芒,“她既一心求死,那便全了她的心意,也叫这萧条的破屋缀上一点红。来人,杖杀!”
两名粗壮的汉子拿了板子,不留情面的朝着双儿的臀上招呼,双儿疼得面色惨白,那受罚的部位不过受了三板子便已是皮开肉绽,一瞧便是下了狠手。
莫昭窕心中怒意横生,强忍着不适冲入其中,呵斥道:“住手!”
姚氏心里一惊,回头见是她,恨意越发浓烈,“打,狠狠地打!”
莫昭窕见状,咬牙切齿的道:“我劝姚姨娘还是快点回秋水阁,若是再晚一步,只怕要给紫溪妹妹收尸了。”
“该死的狗东西,你竟敢诅咒紫溪,来人……”
话音未落,便见紫溪的奶娘急匆匆的跑来,脸色惨白的断了姚氏未尽的话,“六小姐全身抽搐,只怕,只怕是快不行了。”
“怎么可能?大夫说紫溪只是有些高热,热度退了便能好,怎么会?”姚姨娘猛的转头,一脸杀气的看向莫昭窕,“说,是不是你?是你毒害了我的紫溪。”
莫昭窕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院门,奇怪的说道:“你拿枕头捂紫溪妹妹?姚姨娘扔你进枯井确实不对,可紫溪妹妹还小,你不应该去捂她的。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直接找姚姨娘才对。”
众人听了这话,猛的倒吸一口凉气,两名执法的汉子也忘了手下的动作,怔怔地看向莫昭窕。
这里大多数都是姚姨娘的人,对她的行事作风自然是知晓的,秋水阁的枯井里头确实有一具女尸,还是前不久刚刚扔进去的。
只因那婢女手笨,端茶时溅了两滴热水在紫溪小姐的手背,想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死去的婢女才会向紫溪小姐索命。
姚氏闻言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却不想莫昭窕却是一脸惊悚的瞪大了双眼,“你,你此话当真?”
姚氏见莫昭窕吓得全身发抖,脸色骤变,“告诉我,她和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她朝着秋水阁去了,说是要上紫溪妹妹的身,带着她一同住进枯井里。”
姚氏本就迷信,听她说得有模有样的,自然是深信不疑,当即便带着人直奔秋水阁而去。
灰暗的屋内,紫溪一个人窝在角落玩着不知哪来的小石子,丢下拿起,丢下拿起,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姚萍虽是个心狠的,却也不会扔下女儿不管,她大着胆子往里迈去,嘴里一遍遍唤着爱女的名字,“紫溪,娘来了,不要怕,紫溪,紫……”
紫溪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微微勾起嘴角,甜甜的唤了一声,“姨娘!”
姚姨娘伸长了胳膊要将她搂进怀里,紫溪扬起一抹冷笑,双手快速的出招,半大点的石子直接将姚姨妈的颈项划开了一条口子。
“姨娘,你的颈子有红花,真美。”说着,又要上前再划一道。
吃过一次亏,姚姨娘早有了防备,紫溪手一动,她便已快一步往旁躲开,只是这素来没什么力气的五岁女娃却在几番出手后,将姚姨娘折腾得狼狈不堪,衣服破了两个大口不说,小腿肚更是被锋利的石子划出了血来。
她一步步的往前逼近,姚姨娘不好伤她,只得拖着伤腿费力的往后挪,这佑大的秋水阁竟是无一人来救她。
待到她退无可退一脸绝望时,紫溪突而顿住了脚步,右手拿了石子朝着自己的左腕使力的研磨,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淌,她眼睛里却透着光,尖锐而又狂喜的笑声响彻整个秋水阁。
秋水阁外的护卫这才如梦初醒的冲了进来,姚姨娘命令道:“快,将那石子扔了,扔了。”
护卫们堪堪来到紫溪小姐跟前,便见她突然浑身抽搐不止,两眼一黑摔倒在地。
秋水阁里闹女鬼还上了六小姐身的事,不消半日,便在府里传遍。
主母伍氏听了风声后,命人到外头请了高僧在秋水阁里作法,伍氏怕那脏东西跑到其它院子里平添了晦气,又让人暂封了秋水阁,只道邪崇灭,方能解封。
翌日清晨,暖风徐徐。
莫昭窕领着莫轻鸿在院子里放纸鸢,眼见着那纸鸢越飞越高,莫轻鸿小跑两步,软绵绵道:“姐姐,轻鸿玩,轻鸿玩。”
“好的好的,这就给你。”莫昭窕爽快的将线轴放在莫轻鸿手中,手把手的教了一会儿,“瞧见了没,扯一扯,再放,对对对……我家弟弟真聪明,一学就会。”
莫轻鸿得了夸奖,兴奋的转头看向莫氏,一脸邀功的表情,道:“娘亲娘亲,姐姐夸轻鸿聪明。
不过,姐姐是第一聪明,轻鸿是第二聪明……娘亲第三,好不好?”
莫氏故意可怜巴巴的看他,“原来在轻鸿的心里,娘亲是第三啊?第一给娘亲好不好?”
莫轻鸿眉头微蹙,一脸纠结的道:“第一聪明是姐姐的,不能给娘亲。娘亲若是不喜欢第三聪明,那给娘亲第二聪明,好不好?”
莫昭窕的一颗心都快被弟弟给萌化了,侧头吧唧一口亲在了莫轻鸿的脸颊处,夸道:“弟弟真棒!”
“姐姐,棒!”
一时间,破败的院内处处充斥着二人的欢笑声。
这二人放线放得开心,一时不察,最后的一点线头也放了出去,纸鸢在天上摇摇晃晃,很快便往下坠去。
双儿爬上围墙看了看,纸鸢竟落在了探月亭旁的大树上。
“纸鸢没了,轻鸿笨,轻鸿坏。”莫轻鸿急得双颊通红,眼瞅着又要起疹子。
“轻鸿乖,纸鸢只是迷路了,姐姐这就去将它带回来。”
莫轻鸿年龄尚小,听她这般说着,便也就信了,忙催促道:“姐姐快去,别让纸鸢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