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神医柳飞絮,众人便信了八分。
当年柳飞絮飞升,启明帝亲眼所见,旁人或许会夸大其词,可启明帝乃九五至尊,怎会作假?
“你们若不信,等启明帝回京,尽管去问,启明帝幼时受过你们姑外祖母的恩惠,这些年还时常念叨着。”曲老爷子说道。
“启明帝?”
莫昭窕有些恍惚,当年陪师父入宫时,她并不曾与太子见面,记忆中倒是有个一身锦罗玉衣,头戴汉白玉冠,腰佩玉带的三皇子眼巴巴的蹲在土坑前犯馋的模样。
“启明帝,可是当年的三皇子?”
曲老爷子道:“正是,师姐可还记得于他有一薯之恩?这些年来,多亏了有启明帝,玉溪才不孤独。”
那段美好的记忆,幸而有人分享。
“没想到,那个小吃货成了启明帝。”
也不知启明帝记着自己,是祸是福。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玉溪,“师父当真是被仙鹤翩翩起舞,带走的?”
曲老爷子回得更轻,“师父晚年不再追名逐利,有意隐退,却又怕有心人士来寻。启明帝便给出了这么个主意,他说师姐乃仙人转世,咱们师父的排面自然不能少,便施了障眼法,成就了一段佳话。”
莫昭窕:……
启明帝不愧为深谋远虑的帝王,简直绝绝子本绝。
看来,她是不会被抓去研究了。
师姐弟相隔数十年相认,玉溪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命人备了一大桌佳肴热情款待。
莫昭窕盛情难却,万分拘谨的留了下来。
玉溪知道师姐拘束,席间更是将子子孙孙的趣事都说了个遍。
周大爷周二爷被迫回顾往昔,在一众晚辈跟前臊得双颊通红,纷纷向周老夫人求救。
周老夫人坑起两个儿子来,比曲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将两人幼时站着如厕泄粪的景象描述得绘声绘色,逗得满堂前俯后仰,连眼泪都不知飙出多少,莫昭窕也跟着众人笑得乐不可枝。
宴席上笑语不断,敬酒认亲那个环节,除了曲老爷子与周老夫人,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
欲离开国公府时,莫昭窕作为长辈,从药箱里拿了见面礼出来,几瓶秘制生肌膏,言明此膏不仅可以美容养颜,若是碰上受损肌更是能枯木逢春。
国公府上下一齐将莫昭窕送到了门口,曲老爷子久不见故人颇有些意犹未尽,欲亲自护她回乌巷,却被莫昭窕温言婉拒,“来日方长。”
曲老爷子轻轻哼了一声,道:“师姐神出鬼没的,万一又跑了怎么办?”
一跑便是几十年,他再也没有下一个几十年等着故人归来。
莫昭窕看着他,神情严肃,“玉溪,师姐这回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想丢也没法子丢,哎。
得了她的承诺,曲老爷子这才不执意相送。
莫昭窕笑容温和的与众人道别,转头却成了面无表情,慢悠悠的朝乌巷走去。
本来就不近的一段路,被她走得越发漫长。
原本她的计划是与晋王府搭上线,寻个庇护,没曾想却得了这么个辈分。
晋王爷的外曾祖姑母?何其荒唐。
明明万无一失的记忆自动清除术,却无端出了岔子,这京城到底该不该留,她头一回有了迟疑。
直到天色昏暗,莫昭窕才入了屋巷,远远便听见珠儿喊莫炎吃饭的声音。
莫炎的声音听起来不情不愿,八成是想等着自己回来才吃。
果然,她走到门口,便听见莫炎撒娇的声音传来,“长幼有序,长姐不吃,我不吃。好珠儿,咱们等姐姐回来再吃,好不好?”
“小姐应是被病人耽搁了,你还在长身子饿不得,赶紧将饭吃了。”
莫炎一脸不乐意,正准备再辩个两句,却眼尖的发现莫昭窕已推开院门走了进来,眼巴巴的,“长姐,你可算回来了。”
莫昭窕嗯了一声。
珠儿赶紧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莫炎早已饿得不行,可他心里记着长幼有序,挑了最大的一块肉夹进了莫昭窕的碗里,又夹了第二大的肉到珠儿碗里,细声细气的说了句,“开动喽!”
这才美滋滋的开启自力更生的吃货模式。
莫昭窕在国公府里用了饭回来的,身上还沾了些酒气,她将方才莫炎夹给自己的肉又夹回到他的碗里,“长姐用过饭了,你与珠儿多吃一些。”
莫炎没吭声,扒饭的动作也停滞不动,好半晌才眼眶红红的抬起了头,“长姐,炎儿会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珠儿瞧见这一幕,不免好笑,“好端端的,少爷怎么就哭了?可是饭菜不合口?”
莫炎闷声道:“饭菜很好吃。只是,长姐不好,长姐受伤了,呜呜呜呜……”
莫昭窕:……
珠儿:……
他见二人还要瞒他,哭得一抽一抽的,“若不是摔了,长姐怎会抹药酒?你们可别想骗我,我都闻着味儿了,跟隔壁王大爷扭伤时抹的药酒差不多。”
莫昭窕有些哭笑不得,解释了半天,又给莫炎闻了闻嘴里的味儿,小家伙才信了她是浅酌了两杯,并非受伤。
经莫炎的一通闹腾,莫昭窕也暂时放下了心里的事。
此时,东厢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不少人在里头走来走去。
珠儿道:“东厢房那边一直空着,今儿个好像租出去了。”
莫昭窕点了点头,朝东厢房的位置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此时的曲国公府里,曲老爷子让人把晋王也叫了过来。
过了半日,晋王也觉得今早负气离去,言行失当,便主动与曲老爷子说起了话,“那位莫姑娘,真是外祖父师姐的后人?”
曲老爷子瞥了他一眼,闭口不言。
晋王知道外祖父这是还气着呢,可往日里他更过分的话也曾说过,从不见外祖父生气,更遑论今日言行失当最严重的是外祖父才对。
可他一个小辈,哪敢让外祖父同莲心赔礼道歉,只得打落牙根混血吞,忍下了。
晋王求救的眼神向周二爷看去。
周二爷心里琢磨着那烫嘴的称谓,只得向白锦递了个眼神。
白锦倒是适应良好,回道:“并非后人,而是外曾祖姑母本母。”
晋王掏了掏有可能出现幻听的耳朵,“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