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漪顿了一下,十分诧异莫昭窕竟会如此语出惊人,旋即道:“京城内虽偶有雨水,却也顶多深至脚踝,难得有过膝的时候,又怎会到水漫的地步。莫不是近来劳累过度,发了恶梦?”
“不是恶梦,你们信我。昨夜星象有变,是大灾之兆,若不提前防范,定是要铸成大错的。”
武大人不曾与莫昭窕接触,平素对她的了解,皆是从自家夫人与武漪那儿听来。
说来,他这女儿从前是恨急了莫昭窕,处处与之不对付。
那时他听到的,尽是莫昭窕的不是。
也不知从几时起,先是夫人夸她,接着便是武漪,如今连武陟也会夸个两句。
他见武漪确实有所改变,且是往好的方向去,便对这不曾谋面的莫昭窕有了丝好感。
今日一见,倒是个讨喜的,心中也不由对她的好感加深了两分。
可现下听她说话,却是这般的不靠谱。
水漫京城?几百年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怎可能突然发生。
尤其近来又不是多雨的季节,她此言无疑是危言耸听。
若说这好感度是水,且已经盛满了大半瓶,这会儿就是天降巨石,把瓶子给砸了稀巴烂,里头的水亦付之东流。
武夫人见夫君面露不悦,心中暗道不好。
她一心想要替莫昭窕与长子牵线,故而没少在夫君那儿吹枕边风,好不容易将这人说动。
经此一朝,怕是打回谷底。
她浅笑道:“我听漪儿提起铺子的装修上了进程,难得莫姑娘有空,不如带我去看看?”
武漪见娘亲递了个眼神给自己,忙接话道:“墙面已经刷过了,那色彩搭配也是极好的,你且去看看满不满意。说来,燕家的算学大赛已出了结果,我还来不及道一声恭喜呢。”
提到算学大赛,武大人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好奇道:“难不成莫姑娘也参加了燕家举办的算学?”
武漪见自己这话题转得极妙,忙说道:“父亲可知文诚学院在此次大赛里,独占鳌头?”
武大人点点头,便是武夫人也来了兴致,她是听说莫昭窕在文诚,却并不知她在文诚做的是什么。
至于才结束不久的算学大赛,武大人有所耳闻,毕竟朝野上下早就被文诚学子的成绩所震骇,学子监的那群家伙更是嚷嚷着要一睹文诚夫子的风采,更有甚者说是要拜那位夫子为师。
武漪在双亲好奇的目光下,娓娓道来,“文诚的算学先生便是昭窕。”
武大人震惊道:“莫姑娘是文诚的算学先生?文诚有几个算学先生?”
“父亲,你可别小瞧了昭窕,女儿可是亲眼见过她上算学课的,当时文诚众夫子并不相信她的能力,还出了好多难题给她。
像这回的算学试题,可比那日文诚夫子考昭窕的简单多了,而她回答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答案更是脱口而出。”
这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没给莫昭窕插嘴的机会。
她想了想,不再停留,“民女另有要事在身,便不打扰三位了,告辞。”
武漪想要留她,却见她同自己摇了摇头,只好道:“那我送送你,等你忙好了,咱们在去铺子里看看。”
“好!”
武漪将莫昭窕送至马车旁,欲目送她离去。
却听莫昭窕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道:“关于天灾的事,我并未说谎,后日丑时天降大雨,地动山摇,你趁早做好准备。”
话落,也不等武漪反应,她便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这一早起来什么事也没干,光顾着各家走访了,就连车夫都有了怨言,“姑娘,还是别去了吧,你所说的事实在匪夷所思,不会有人信的。”
我也不信。车夫腹诽道。
莫昭窕微微一笑,柔声道:“有些事,并不是信的人少,就是假。去趟大理寺吧,若那儿也行不通,咱们便回府。”
马车紧赶慢赶停在了大理寺门口,萧颜正巧与一众捕快办案回府,瞧见她来此,愣了一下,知她不喜与萧府的人打交道,便让旁的捕快带她去找郑大人。
郑大人听说是莫昭窕来访,很快便接见了她,“莫姑娘,好久不见。不知莫姑娘今日登门,有何要事?”
“实不相瞒,却有要事欲求助郑大人。”
郑夜见她神情严肃,知此事非同小可,忙将她请到堂内细聊。
莫昭窕开门见山道:“民女现下要说的事,过于惊世骇俗,却句句属实,希望郑大人能信我。”
“莫姑娘放心,本官对你百分百的信任。”
“后日丑时天降大雨,地动山摇,京城水位持续走高,是几百年难遇的天灾。”
“这……”郑大人欲言又止,目光更是落在了窗外。
外头烈日当空,他未尽的话是什么,不言而喻。
“郑大人,若不是却有其事,民女绝不会跑到大理寺说这些话。
后日丑时说远不远转瞬即逝,民女若是说谎,很快便不攻自破,以民女如今的生活,实在犯不着做伤害自身的蠢事。”
郑大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莫昭窕医术了得,早就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神医了。
更遑论,她在蛊术方面的造诣亦不可多得。
还有肃兮阁密道下的那具尸身,实在是奇怪。
那时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即便莫昭窕说的这些话毫无依旧,他仍是信的。
可,万一呢?万一有假,这场迁徙劳民伤财不说,自己的仕途也走到头了。
“郑大人,为官者当以百姓为先。”
“本官明白了,本官这就去写奏折呈给皇上。只不过,此事单单本官信了没用,重要的是皇上得信。不知莫姑娘,可否请齐王帮忙?毕竟本官官职卑微,本官说的话,皇上未必会信。”
莫昭窕直言道:“今早已去过齐王府,可齐王不在。”
“齐王不在吗?齐王今日不是告假在家?”
郑大人见莫昭窕神情阴郁,后知后觉的道:“是本官记错了,本官这就进宫面圣。莫姑娘先回乌巷等本官的好消息吧。”
莫昭窕失魂落魄的在乌巷口下了马车。
周遭的喧哗,嬉笑皆与她无关,她忆起与薛末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心痛且迷茫。
一枝花见她面露痛苦,忍不住拍手叫好,“痛得好痛得妙,痛得浪女哇哇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