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清居内,只剩下莫昭窕与武漪独处。
“你先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武漪靠在床头冷眼看着莫昭窕。
羊癫疯会遗传是众所周知的,如果莫昭窕只是不想自己寻死而用的缓兵之计,那她绝对会拉着这人一起去死。
那种满载期望却又渐渐归于绝望,太痛了。
看着单薄的身子蜷缩在角落,莫昭窕在床边坐下,她对着武漪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接着便自言自语道:“从今日开始,一日三回汤药,每隔两日施针一次……”
外室一闪而过的剪影,武漪认不出是谁,却也嗅到了古怪,脸色惨白。
直到确定人不在了,莫昭窕这才直言不讳道:“你并非羊癫疯,而是中毒了。”
武漪的气色越发灰败,磕磕巴巴道:“毒从何来?”
“不知。”
“我这就喊人搜府。”
莫昭窕淡漠道:“你在明,敌在暗,切莫冲动。”
“对方都向我投毒了,我怎能不冲动。”武漪苦思冥想何人能让自己中毒,想了一圈,交恶最深的可不就是眼前人吗?
莫昭窕哪里会瞧不懂她的眼色,嘴角噙笑,“我这人结仇,都是当场报的,绝不隔夜。”
武漪缓了一口气,然而还未等她说话,便又听见莫昭窕开口,“下毒之人不想要你的命,只想断你姻缘。”
武漪表情微僵,怒道:“我清清白白的,哪来的姻缘可断。”
“是啊,若是连你也毫无头绪,此事又该怎么查?”
这一宿武漪睡得战战兢兢。
第二日早晨,武漪罕见的不许下人入屋伺候,连武夫人都一并拒之门外。
武漪的并未得羊癫疯,明明该是一桩喜事,可这人却如提线木偶般傻傻的盯着窗台,不知在想什么。
莫昭窕将食盒里的糕点一一放上桌案,开口劝道:“你一宿没睡,用点膳,补个觉吧。”
武漪的眼皮颤了颤,一脸病态,“莫昭窕,我该如何?”
莫昭窕道:“敌在明,我在暗,按兵不动最好。不过与其战战兢兢,不如正面交锋,起码要那人不敢再造次。你若是信我,就听我的安排,若是不……”
“我信你。即日起,你说怎样就怎样,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她头一回毫无保留的相信旁人,却是昔日仇敌。
接下来几日,武府上下热热闹闹,府中奴仆更是频频进出,好不喧嚣。
武漪日以继夜的看,都没瞧明白莫昭窕是何意。
那人先是医好了她的双手,然后便寻了个琴师入府教授自己乐理。
武漪变得勤学可练,往日里要她拨弄琴弦都是错,这会儿却是入了魔障,这镜清居里日日笙歌,琴声不断,竟是出奇的好听。
惹得府里上上下下,时不时就要往镜清居凑。
偶有贵客登门也闻了这乐声后,坊间不知从何时开始流传,“武二姑娘德艺双馨,汝辈向往之。”
又过了几日,武漪的双腿康复,满庭院的翩翩起舞。
像是要昭告所有人,她很好,好得不得了。
武漪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心中有疑却不敢问。
倒是莫昭窕瞧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为了诱敌深入。”
“你的意思是潜伏之人会动手?她敢!”
且不说她早已三令五申不许除莫昭窕以外的人近身伺候,便是这人真有能耐近她的身,要下手也绝非易事,她这几日看似载歌载舞度日,私下早已在这屋子里步下重重陷阱。
那人若是胆敢来犯,定要他有去无回。
这夜,莫昭窕宿在了外室。
刚入睡不久,就瞧见屋外一道黑影闪过,一股淡淡的香气在屋内飘散,裹夹着十香软筋散而来。
她快速喂了一粒丹药入口,侧身看着那人缓缓推开房门,绕过武漪在屋内的细心部署,径自朝假寐的她缓步而来,手执利刃,很绝刺下。
剑光一闪,一柄长剑挡下利刃攻击,本该饮下安神茶入睡的武漪竟突然出现,挡下一击。
杀手见屋内又有一人,直面向武漪砍去,却被莫昭窕在颈后刺下一针,当即便四肢无力,瘫倒在地。
武漪走上前,冷着张脸,一脚踩在杀手的胸膛上,“哪来的狗东西,竟敢刺杀你姑奶奶我?说,是谁派你来的?”
杀手梗着脖子,狠狠瞪向她身后的莫昭窕,“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不稀罕杀你。老子要杀的是她。”
闻言,武漪朝莫昭窕瞄了一眼,穿着自己的衣裳,难怪会被误认。
只是这一瞄却平白给了那人喘息的机会,利刃朝武漪一掷,幸得莫昭窕往后一拽才堪堪躲过杀机,来人也跑得无影无踪。
武漪缓了许久,才干巴巴的道了谢,“今夜,我又欠你一份情。”
莫昭窕心道:不是你欠我,这杀手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重生而来并未与什么人交恶,看来还是原主造的孽。
莫昭窕又陪了武漪两日,一切风平浪静,才彻底解了她的毒,告辞回府。
临行前夜,二人彻夜长谈,决意将治愈的事瞒下,莫昭窕依旧隔三差五登门施针。
多日不曾回乌巷,满宅子的人瞧见她归来难免激动,唯有莫炎闷闷不乐的,匆匆给了她一个拥抱,便回了房。
四九恐她多想,解释道:“少爷十分惦记小姐,小姐不在的这几日,心中十分想念。只是过两日学堂里有小考,少爷有些紧张。”
莫昭窕挑眉,“仅仅是紧张?”
四九低垂着头,轻声道:“就是紧张。”
莫昭窕哭笑不得的看着四九,“既然紧张,那我便出题考考你们,也当是更好的温习。去吧,将少爷请出来。”
四九面色一僵,满脸尴尬的道:“小姐外出多日,一定十分劳累,不如先休息一会儿,晚些再测?”
“我并不觉得累。”
四九见瞒不过,只好如实相告,“少爷被学堂退学了。”
莫昭窕蹙眉,“为何?”
“他们说少爷偷了东西,可事实并非如此。是他们笑话少爷在先,我一时没控制住就打了他们,哪知他们竟恶人先告状说是少爷偷东西后恼羞成怒……小姐,少爷并未偷东西,你一定要相信我们。”
“四九,我们这就去学堂。”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可不是培育恶霸的温床。
四九:小姐看着杀气腾腾的,该不会宰了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