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有一张床,莫昭窕不愿与风孤雁同床共枕,那便得有一人打地铺。
风孤雁自然是不许她睡地上,奈何莫昭窕说他身上有伤,又以他是不是嫌她太弱为理由要挟,眼角眉梢皆传递着“你瞧不起我”的信息。
逼得风孤雁不得不让步。
可夜夜看着心仪的女子躺在地上,风孤雁哪里受得了。
只得每日借着山间散步的闲暇,悄摸着替人制竹床。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事给办了,可他仅是用了内力砍个竹,伐个木,背部的伤口便爆裂开来,鲜红的血液浸透了里衣,连外裳也沾了点点的红,风孤雁倒是觉得不打紧,从前比这伤得还重的次数太多了,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可莫昭窕却不同,他尚未走到竹舍前,这人便闻着血腥气,冲了出来,看着他时满眼的不赞同,“你去散个步,还给散一身伤回来了,你是一个人练摔跤了吗?”
风孤雁心道:你倒是舍得好好看我了。
是了,莫昭窕在躲他。
分明那日说好了再去钓鱼,她会陪着。
可真要去时,莫昭窕却借口下了山,甚至连双目不经意的对视,也被她飞快的躲过。
风孤雁道:“小伤,不妨事。”
“老老实实回屋趴着,我去拿药来。”莫昭窕板着脸,不愿再看他一眼。
到了饭点,也不许他来掌勺,莫氏独创“黑炭”重新上线。
背部就裂了这一回伤,莫昭窕便给下了禁令。
不许生火做饭,不许踏出竹舍半步。若执迷不悟不听劝,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那怎么行?!
风孤雁只得老老实实趴在床上,连平躺都不可。
莫昭窕明令禁止,一切会让伤口开裂的可能性。
得,且养着吧。
悠闲地做起了“活王八”,没日没夜的研读话本,将里头的招式倒背如流,却苦于下不来床无法实施,心里那个愁啊。
莫昭窕着实没烹饪天赋,她做的菜,味如嚼蜡,难以下咽。自己吃着瘦了几斤不说,风孤雁这伤患也肉眼可见的瘦了,她还指望拜师学艺呢,可别师没拜成,回头把鬼王给饿死了。
越想越有可能,她只好日日下山给人看诊挣银子,然后买了现成的吃食带回来。
为了防止风孤雁胡来裂了伤口,莫昭窕下山前狠狠威胁了一番,得了这人的保证才出了竹舍,朝山下的市集而去。
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风孤雁又哪里躺得住,麻溜的起身下床绕到一个山洞内,开始自己的慢慢制床路。
背上的伤裂不得,他得悠着点来。
莫昭窕入城后,寻了个地段不错的位置支起了小摊,屁股还没坐热,便有客上门来。
来人横眉立目,一看就绝非善茬,他看着莫昭窕摊上的几个大字,“妙手回春?什么病都能治?”
为了挣银子,莫昭窕毫不谦虚的点点头,“只要有一口气在,我都能医。”
“好大的口气,倘若医不好呢?”
莫昭窕神态自若,“绝无这种可能。”
“那好,你跟我走。若你真能医好我家小姐,赏银万两。”
倒是比大买卖。
莫昭窕收了摊将药箱一挎,拿着妙手回春的手幅跟着来人去了一家客栈。
客栈内十分冷清,倒不是无人在此。相反还有不少,只是这些人一个个站姿笔挺,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怎么带了个小姑娘来,凭她也能医好郡主?我瞧你是急糊涂了,病急乱投医,带着这人赶紧的滚滚滚。”
带莫昭窕来的人将将领她在一间厢房门口停下,便被门外的侍从拦了下来。
莫昭窕认得这人校服上的标志,当日画舫内的日凿人的衣饰上就有此图腾,结合方才这人提到的郡主,不难猜出房内女子的身份。
对萧依依,她虐过,也医过,让这人在痛彻心扉中完好无损。
现下这与萧依依长得一模一样的云芝芝,被她虐得伤痕累累,又将在她手中经历痛彻心扉,到完好无损的转变。
果然,同样的面孔不同的人,在她这儿注定落不得好。
面前的人想要推她,却被莫昭窕袖内的银线紧紧勒住了脖颈,脸胀得通红,又慢慢变得青紫,“我不仅能医人,更能杀人,劝这位小哥自重。”
话落,她收了力道,任由这高高在上的侍卫首领,软绵绵的滑坐在地。
周遭的侍卫瞧见这一幕,对着莫昭窕拔剑相向。
“慢着!”莫昭窕出声喝止,“我来此地是为救命挣钱,不想惹事。你们若要妄动,性命堪忧,毕竟我的血液里,就有最致命的毒药。”
侍卫果然不敢靠近,两方僵持不下时,屋内忽而传来异响。
侍卫首领顾不得颈部的不适,从地上爬起冲进屋内,莫昭窕紧随其后跟了去,却见云芝芝从床上滚落在地,好似一只奄奄一息的臭虫,艰难的挪动着,只为了捡起一片,被她刻意撞倒摔碎的瓷杯碎片。
她口不能言,全身僵硬无比,需要花费许久才能挪出一小步。
如废人般的体质,要她有何脸面存活于世?有何脸面回日凿王宫复命?
“郡主,大夫来了,她一定能医好的,你切不可心存死志。”侍卫首领先前对莫昭窕有多嫌弃,此刻就有多期待。
埋伏鬼王不成功后,郡主便落下了一身令人束手无策的伤,他们找了这方圆几百里的大夫前来为郡主医病,得到的只有同样的回答,“此人的脉象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准备后事吧。”
郡主千里迢迢来招安鬼王,为日凿千秋大业而努力,怎好让这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客死他乡。
这新找来的女大夫,面对他们的刁难毫不露怯,或许真的深藏不露。
莫昭窕让侍卫首领将云芝芝抱回床上,静心诊脉,须臾,脸上便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愧是她,这是将云芝芝给伤到半身不遂了。
若让别人来治,云芝芝顶多苟活半年,便得在痛苦中死去,这要碰上医术不行的,拖不了三五日,此女就得在人世消失。
侍卫首领暗暗打量她的表情,直觉有异,将莫昭窕拉至一旁,铁青着脸道:“你一直在笑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