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要塞的入口坐了下来,沮丧地将行囊丢在旁边的地上。
包带上面吊着的精灵布偶在夜风中摇晃着,他只是伸出手敲了敲它的脑袋,然后将它塞到行囊一侧的口袋里。
弗雷抬头看着微微发亮的天空,背靠在废墟的墙边,他无法忽视广场上那条残喘着的红龙,它也和他一样都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等待的滋味不好受,是不是?”他靠近红龙,抬起手在空中画着虚无的结印,暗影箭的咒语在他嘴边咏唱着。他不明白是什么让这条龙忍着不死,硬是拖了这么久,那是比死更痛苦的事。与其继续这样的等待,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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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红龙的翅膀下面一阵不自然的扭动,翅膀被一股犹豫不决的力量顶起,弗雷立刻停止了施法,他忽然发现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采光太有限,无法仔细观察四周,现在天光渐亮,他看清了——这条红龙周围和翅膀下面堆满了暗红色、长满尖刺的龙蛋。
一个长者犄角的黑色小脑袋从母龙的翅膀下面钻了出来,它煽动翅膀飞了起来,但它无法飞得更高,只能尝试在低空盘旋。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只,第三只。
幼龙有着别的动物无法比拟的狩猎本能,它们在忍受过了母亲为了保护它们而被杀死的恐惧和愤怒之后,很快找到了应该为之付出代价的目标。
幼龙们都看到了那个惊讶的精灵,其中个头最大的一只突然尖锐地嘶吼起来。其余的幼龙张开了嘴,喉管深处正有火焰的能量迅速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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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它们,我有些唏嘘,虽然我们的确是来寻求龙炎的力量,而且这几只无论是从表达欲望上还是气势上都很令人满意,但是……为什么都是未成年呢……
弗雷抽出身后的长剑,利刃带起的劲风从幼龙面前挥过,幼龙意识到了危险,它们停止了施法退向后方,更加愤怒的吼叫着,在大多数已知的族群中,幼崽的尖叫和呼救总能第一时间吸引成年野兽的警觉。果然,紧接着他又听见了更多的龙类怒吼的声音,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声音离他很远,伴随着仓皇的脚步声,好像还有人的尖叫声?
他从一群吓坏了的幼龙 身上把注意力移开,转向声音的来处,顿时睁大了眼睛。
凯尔正从被巨龙侵占的矮人要塞深处狂奔而出,在他的身后,一队亢奋异常的龙人紧追不舍。弗雷忍不住开始想象刚才这个法师到底干了什么。就在他分心的一瞬间,肩膀上骤然传来剧烈的灼痛,幼龙竟然忽然开始攻击他,板甲因为幼龙喷吐而出的火球而烧得发烫,他无法甩掉盔甲,忍住疼痛将离他最近的幼龙砍成两半,其他的同伴虽然更加愤怒,但还是很快的逃走了。
弗雷抱着肩膀,再次凝聚起暗影的力量,然后放开手指,让魔法扑向离凯尔最近的龙人。在那个瞬间,无数混乱的恐怖场景紧紧填满了龙人的大脑,它尖叫着奔跑,却因为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而疯狂地乱窜。暗影能量仍然死死的纠缠着它,让龙人的皮肉一点点地腐蚀开来。
目睹同伴的惨状。其余的龙人们一起将视线转向了星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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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亮起来,湿地的晨雾洁白而轻盈,有时候看似很远,但下一秒就可能将人拥入一片苍茫之中,偶尔可以听见几声鸟雀的啼鸣。
弗雷靠在乱石堆上的一棵树旁,抬起头看了看啼鸣声传来的地方。他有些睁不开眼睛,眼球酸涩不堪,喉咙也有点发疼。龙人们的尸体推在一起燃烧的场面已经远去了,而连续施法以后的疲惫状态还将困扰他很久。
“你看上去累坏了。”凯尔从背包里翻出毯子放在对方的腿上,“睡吧,我看着呢。”
“不用。”弗雷攥紧毯子,握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他将它抖开。“……你从那儿弄来了什么?”
“龙人们守着它,”凯尔从兜里把暗红色的剑柄拿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之后,剑托上燃起了火焰,赤红色的烈焰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向上缠绕成了一柄锐利的剑锋,“我刚刚发现的,只要握着它,就会变成这样。……你要用吗?或者我们可以把它卖掉。”
弗雷盯着剑锋,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让我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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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剑的每一处雕刻都和他想象的一样,多么熟悉的感觉,而这样的熟悉感却因为长时间的观看的角度而产生了莫名的依赖,当它被原本的主人握在手中,那个架着单边眼镜的辛多雷法牧兼修者总是在嘴角挂上玩弄人间的笑容,随身一直带着两种以上的烈酒。
“喂,提布洛斯,你这家伙,正在上面笑我吧。”
“你在说什么?”
“不,……我是说,这是一件拥有特殊力量的武器,你拿在手里,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唉?……那倒是没有啊。”
“真的没有?”
“没啊,倒是我跑得肺都快炸了,这个算吗?”
“这不算。”弗雷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看起来什么都没想起来,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凯尔仍然是个普通的精灵。他还是他的。一旦有了这种念头,所有力气边便骤然消失不见,他的眼皮重得根本无法抬起来, “现在,我有点儿困了,你别乱跑……”
“我就在这里,在你身边。”凯尔也躺了下来,没有抽出手。
“哪儿也别去,好么?”
“嗯。”
“我只要睡一小会,……我保证,只要一小会儿……”
为什么刚才不去阻止呢?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凯尔希望这么做,另一方面,好处是,这样他就会知道他是谁,还有他们之间相识的数百年时光……但是,凯尔萨斯·逐日者会甘心只是做一个平凡的精灵吗?
想到这些,他的脑子便犹如两架兽人造的火炮在互相轰击,再也无力思考任何事情,弗雷陷入虚无的黑暗,在混沌的意识中,刚才的巨龙和火焰都远去了,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他。而与此同时,梦境也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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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怎么了,弗雷迪恩。又被那家伙耍了吗?放轻松,你只是他今天刁难的第七个人而已,我可以悄悄地告诉你,前五个比你惨多了,如果不算被殿下罚去偷跃进兽的隐形蛋的那个的话。
他知道是他在说话——提布洛斯,他的故友。他也知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提布之前,他从没见过有那个血精灵会把自己的头发弄得像一块板一样平。直顺的金红色长发经常可以照出旁边人的样子。在平整的额发下面,常年夹着一块单边眼镜,据说这样可以治疗他眼睛的炎症,但是十有八九,这块镜片今天戴在左边,明天就很有可能在右边。
“提布洛斯……我需要和你谈谈,我有很多问题要……”
法牧兼修者坐在他面前的椅子里眯着眼睛看他,将双臂搁在扶手上,十指在下巴前面交叉着。这里好像是他在旧银月城的宅邸,好像又不是,“啧啧,你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不过呢,有问题就是好的,否则你就不再思考了。所以,问吧。”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哼哼哼,你指的是什么?是你帮助殿下逃课的事情?你当然有必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些老师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可怜的人啊。哦哦,还是说,上个周末你和殿下打架的事情?别傻了,元老们都知道,他们都很感谢你……”
“提布!”
“哈,看来不是要问这些了。你这孩子,总是跟我打哑谜。”提布洛斯勾起嘴唇笑了笑,“你到底想确认什么呢?是你辜负了你父亲的遗愿,……还是,爱上了和你有着巨大差别的一个人呢?”
弗雷刚要回话,提布又截断了他的话头,他指着弗雷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某个人好像真的想要给你一点教训,哼?”
弗雷迟疑地顺着提布洛斯指着的方向望去,自己的右肩上出现了一个色彩如同火焰一般的魔法印记,在他发现它的时候,魔法印记突然开始灼烧,他感觉不到痛,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那是炮烙一般的酷刑,皮肤很快变红,长出燎泡,很快整个肩膀变成了一种古怪的颜色,接着印记继续往下灼烧,他的骨头发出不堪忍受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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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布,帮帮我,快点去掉它!”
“哦?我应该这么做吗?”提布洛斯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看看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哦,帮我这一次!我学得很像,你别否认。不是每一次都会有帮手,我亲爱的朋友,为什么你不好好想想,为什么这个印记会在你身上呢?”
弗雷愣住了,他一贯清晰的思维方式强迫他把注意力放到回忆上。
凯尔在进入龙喉大门之前,曾经将一个亲自抄写的卷轴交给他,当释放了卷轴中的魔法后,一个魔法印记出现在他的肩上。一模一样的印记。
凯尔告诉他,只是一些增益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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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醒了过来。巨大的天幕晕染着从紫色到银白,又到嫣红的色带。湿地的迷雾在黄昏的时候退去,只剩下不计其数的水泽平静地倒影着天空。
弗雷拉紧了身上的毛毯坐了起来,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并不感到冷,因为他的同伴已经在一旁燃起了火堆。他又坐了一会,在这段时间里一群看上去很像雁子的鸟东倒西歪的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飞走了。
他听到脚步声,凯尔提着烧水用的铁壶回来了。
“你还好吧?”他挨着他坐下来,铁壶架在了篝火上,整个湿地似乎就只剩下了偶尔的风声,和火焰发出的呼呼声。
“我没事。”星术师很自然地让他的爱人靠着自己,用双手握着对方被风吹得冰凉的手,这些平淡微小的温暖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于是他高兴地笑起来,“到明天肯定能好了。”
“要再继续睡嘛?”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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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想起了行囊里还有一些干粮,他把包裹拽到了身边,揭开皮扣的时候,有一只手按住了他。弗雷问询地转过头,却直接迎上了对方的吻。凯尔轻轻啃咬着对方的下唇,舌尖在他的牙齿上游移,轻而易举地撬开牙关灵活地纠缠着他,当他听到星术师发出第一声惊讶的呜咽时,立刻扣着对方的下巴不让他逃离。
弗雷下意识抱住了对方,他几乎无法呼吸,也无法从这样的吻中分出精力去思考任何问题。他开始热情地回应他,在恍惚中他感觉凯尔让他慢慢躺在毯子上。唇齿之间的安抚和摄取转移到了耳尖,精灵最敏感的耳朵上传来酥痒的电流让他浑身一阵颤栗。然后他忽然发现板甲厚重繁琐的腰带也被对方松开了,凯尔几乎是放肆地挑逗着他,这让星术师满脸通红,他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
“永恒的日光啊,别再这么……”他的抱怨忽然被堵回了口腔中,他的爱人不曾停下手中的动作,柔软的唇和灵活地舌尖不断将对方逼上失控的边缘。
但是,一定有什么不太对劲了。凯尔虽然之前每次都很热情,但始终都是青涩温柔的,而不是像这样肆无忌惮的挑逗他。
不,他有过,有过的,那是在达拉然的魔法学院……他的单人宿舍里,凯尔明显是喝多了。是的,达拉然……达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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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忽然睁开眼睛,用力推开他。
“你怎么了?”凯尔委屈地睁大眼睛,“你不喜欢这样?”
“你……”
“我只是……”他再度靠近,“我只是想做一些事情让你高兴而已,难道你对我……已经没有兴趣了?”
“不是……”
“可是我想留在你身边。”凯尔皱起了眉,“你最近,都没怎么碰过我。”
“……”
“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发誓我一定会按照你希望的…………”
星术师的放开了抱紧对方的双手,它们已经变得冰凉。
“……殿下,别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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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微微挑了挑眉,然后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被揭穿时的笑容,“看来你还记得我以前是怎么吻你的,真让我感动。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的兴趣有点变了,以前你似乎更喜欢激烈一些。”
弗雷迅速整理好了衣服和盔甲,然后退后了一步,单膝跪下。
“我们又见面了,我的主人。”
凯尔并没有立刻去回答他,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当他发现弗雷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时,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我觉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星术师依然低着头。
凯尔往前走出几步,用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别这样,你站着!”他欲言又止,在篝火旁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你!……”
“主人,关于风暴要塞上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
“别说了!”凯尔几乎失控地叫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对我来说,这玩笑实在是太过于残忍了。”他又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弗雷的手臂,“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叫什么!”
弗雷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只能僵硬地回答,“凯尔。凯尔萨斯`逐日者。”
听到他的回答,凯尔往后踉跄退了两步,“不,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您怎么了?”弗雷过去扶他,凯尔的脸色苍白,突然他扣住对方的手,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精灵法师痛苦地大声叫喊,“我才是弗雷迪恩·织星啊!而你刚才说出的名字,不就是你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