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术师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抓不稳魔杖。所有鲁莽的举动都将激怒这怪物,他用了极大地自制力才让手中魔杖的光芒缓慢匀速地熄灭。
但是与此同时他又觉得那双眼睛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瞳孔中残留着的黑色似是一潭死水,当他手中的光芒抖了一下的时候,相应的光芒好像并没有反射在眼球上,他隐约感觉到了,这是时间的残留,若干时间之前的怨恨停留在了那双眼睛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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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疯了。”弗雷叹息着再次举起魔杖,轻声吟唱了几句魔法,魔杖上的宝石应声放出更强的光芒,照亮了更多的地方,他觉得凯尔抓着他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气。然后他们后退,本能地为眼前令人敬畏的存在让出空间。
巨大的红龙横卧在大门旁,鲜红的龙鳞散落一地,几乎每片龙鳞上面都沾着已经凝固的黑色血液。可怕的伤口证明巨龙曾经遭受巨大的伤害,它被巨斧砍过、翅膀被箭支洞穿、头和脖子都被魔法轰炸过,但是它的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致命的伤口,那些密密麻麻的利器造成的伤口遍布全身,一点点将它的体力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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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绵软毫无效率的攻击必将招致一条红龙的怒火,它一定曾经喷吐过烈焰,周遭的野草全部被烧成了飞灰,地面上一片焦黑。弗雷在后退的时候突然被一样东西绊了,当他让光线往下探照的时候发现那是一具人类士兵的尸体,他身上的重铠保护了他的大部分身体形状——他被完全的烤熟了,皮肉在高热中和盔甲黏在了一起。用一根树枝撬开男尸的嘴,弗雷发现他的虎牙似乎在几天前被折断了。
他的旁边还有更多的尸体,它们的状况悲惨多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在同一时间全都死于一次烈焰喷吐。没有人生还。也没有任何挣扎着逃离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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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两败俱伤的挑战,没有胜利者。而这场战斗的另一方——这条红龙剩了最后一口气,它太庞大,以至于心脏还未停止跳动,肉体已经先开始腐烂。红龙已经失去了感官,甚至无法知晓面前有人,它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鼻子里喷出带有硫磺和腐肉味的黑烟。
“如果是我,我宁愿来个痛快的。”弗雷慢慢地走过去,尝试用手去触碰巨龙已经变得冰凉的皮肤。
它正在死去,每一口呼吸都是痛苦的折磨,在这样的状态下,别说喷吐烈焰,连动一动下颚都不可能。
【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龙,死了。这很明显。】
——“不,不,我是指那片白色的幻觉,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确不太清楚,可能和我在遇到你之前受的伤有关。我是这么猜的。】
——“你的医生说什么?你们那儿总该有战地医师。”
【有。但是他们什么都不对我说。】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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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马库斯要另想办法了,它活不过今晚。”凯尔忽然拽住了身边人的手,“不过我听说龙类都喜欢收集财宝,但它们不是为了花销财宝才这么做,它们更愿意用堆积如山的财宝来炫耀自己的强大。既然我们遇到了这样的巧合,为什么不到处找找呢?”
“财宝?这你也信?”
“干嘛不信,到处转转又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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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曾经在龙喉大门后建起巨大雄伟的要塞,他们在山体上开凿出隧道,建造碉堡和城楼,但由于龙的出现,原住民纷纷迁居,雄伟的建筑也成了废墟,甚至连同胞的尸首都来不及埋葬。
精灵们轻易地找到了龙洞——矮人要塞的大厅柱头被扫断了好多根,形成了一个宽敞的、可容得下一条红龙的洞窟,他们在遭到重创的坑道里小心的前进。弗雷点燃了一根火把,将墙上许多年未曾使用的火炬点燃。
火炬看上去太小了,它完全无法照亮整个空间,只能照亮周围的一小片路。但是等到弗雷点亮了第四根火炬,我才明白这里根本不需要强有力的照明。
散落在地上的每个金币都托着一小片光晕,黄金的流光从一样宝物折射到另一件宝物上,它们似乎在跳跃,从堆积如山的金币上跃到整箱整箱的宝石和秘银砖块上。这洞里的财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红龙只是将它们随意堆砌,垒成一座可将自己的脖子枕得舒服的小山。
在整堆财宝的中间是一处凹陷,红龙曾经用身体将旁边的财宝挤开,为自己找一席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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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术师从小山上抓起一把硬币,却发现这些货币早已不再流通,他虽然也喜欢研究这些古币,但是当下的环境很难专心想这个,他也只能失望地把它们扔回去。当他试图将注意力转向别处的时候,凯尔走上前去,他的目光急切又茫然地游移着,似乎在找什么,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的盘算。
“你在找什么?”
凯尔没有正面回答,他心不在焉地咕哝着——等一会,等一会,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
他顾不上卷起袖子,双手在金币堆里挖着,将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不断拨向一边,挖了一会,又换了地方,有很多次,当他试图往下挖的时候,会突然挖到一大片已经溶在一起的黄金以及一具焦黑的骸骨。
“刚才就是这里的什么,在呼唤你么?”弗雷无措的看着他,“告诉我在哪儿,我来帮你。”
“不,不。这是我的,只有我才能感觉到它。”凯尔狂热得继续着他的令人难以理解的举动,他突然踩在一只镶着宝石的黄金花瓶上,踏了上去,漫无目的并且毫不犹豫地跌跌撞撞往前跑。
“你感觉到了什么?”弗雷连忙跟上去,踩在高处,他不由得更加钦佩那条红龙收集财宝的多样性——最深处居然有一整尊娜迦女神的雕像。
娜迦女神像毒蛇一般的头发向着四面八方舒展着,妖娆的纤腰下面盘着一条长满鳞片的蛇尾,六条手臂中有三条摆出代表信仰的手势,还有一条被砸毁,剩下的两条互握在胸前,一把暗红色的剑柄在女神的手中反射着火的光芒,它是不完整的,那把剑并没有剑锋。
【艾萨拉……】弗雷的视线被雕像吸引着,【我从没看过关于她的雕塑中有握着这样的剑的……】
凯尔也发现了它,他忽然向雕像走去。
弗雷盯着凯尔一步步走开,又将视线转向剑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心跳忽然猛烈的撞击着胸腔,他紧跑几步抱住了对方,“别去。”
他确信凯尔一开始的脸上有一种被打搅的不耐烦,然后又像重新意识到拦住自己的人是谁,他的目光缓和下来,“为什么?”
“和我一起旅行,不好么?”弗雷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他几乎要为这念头大声嘲笑自己,也许是几个月来头一次,他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已经感觉到,它在呼唤你,是吧?拥有魔法的武器会招致各种无法预料的事情……”
“可是,我好想知道它想说什么。”
“为什么要改变?”
“我们当然还会一起旅行,不会有什么改变。”凯尔终于把目光从雕像这里移开,“所以,让我去看看……”
星术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渴望,真正的盼望。让他去做你觉得会让他好的事,还是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直是个难题。
“你知道,我不会阻拦你做自己认定的事情,你一直都知道。”沉默了一会之后,弗雷放开了抓住凯尔的手,“我会让你自己做选择。”
法师因为他改变了主意而感到疑惑,他转过脸看着他。
“你还等什么呢,去啊。”有一瞬间,弗雷涌起过强烈的,想把他拉回来的冲动,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强迫对方打消对那把武器的好奇心,只要一伸手……
凯尔看了他一会,然后点了点头,他从他身边离开。
“别去。”他轻声呢喃,这样的声音只能轻柔的蹂躏着自己的心,他已经明白自己在若干时间以后一定会因为现在放手而后悔,刚才看到雕像手里的剑柄时,他已经认出了这把武器,它是一件他们两个共同的好友的遗物,伴随曾经的血精灵王子许多年,他不会忘了它,绝不会。
勇气离他而去,他只看到凯尔走过去凝视着雕像,就再也不想看下去。他索性离开了那堆晃花他眼睛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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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去,请留在我身边。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