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修长的手指握着轮椅上的把手,慢慢将里维加兹推出了剧院。
“别再呆在里边了,您正在错过藏宝海湾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演出。”精灵的声音圆润而富有磁性,怎么听都是让人身心愉快的那一种,但是地精的额头上却为此冒出一层层冷汗。
“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什么?问得好。”精灵不紧不慢的走着,“你知道看着自己浑身长满青紫色的斑点,然后一个个水疱冒了出来、慢慢地流出脓水,看着自己一点点发臭是什么感觉吗?对了,你知道一个脓肿有多大吗?告诉你吧,就快要赶上鸡蛋的大小了。我现在倒是感觉自己好多了。”
“等一等,你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没有?”
“没有!我只是个本分的生意人,简直就像山羊幼崽一样忠厚无害啊!”
“真的没有?”
“没,没……”地精的眼睛从来没睁得那么圆过,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轮椅叽叽嘎嘎的轮子声音。轮椅慢慢地移动着,他们从地上一大片东倒西歪的保镖旁边经过。
“别担心,只是让他们睡一下而已。”吱吱嘎嘎吱吱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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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停在剧院外走廊上的一扇落地窗前,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广场上发生的事。
“视野真好,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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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正在进行,观众坐在不同的地方,只是有的人只能看着,而有的人自己就是演员。
除了站在广场上和坐在轮椅里的,还有另外两个人站在广场边缘的房屋顶上。
“你真的要这么做?”
“相信我,我花了十多年等待这一刻。”另一个人笑了,一丝银色的长发从兜帽里面露了出来。“倒是你,我真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这个忙。”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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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洛卡微微踮起脚,让身体重心离开脚跟,好让之后可能出现的脚下骤然悬空的感觉不那么真实。
当贾斯丁问她需不需要将脸蒙上的时候,她拒绝了。
“这是一场演出,此刻正演到高潮,我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她慢慢说着,“我们都知道这场灾难真正的原因是什么,看看,死亡的帷幕就要拉上了,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幸免。而我猜,你会在那之前带着所有的财富仓皇地离开荆棘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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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了,女人。”贾斯丁理了理她脖子上的绳圈——她看不到它,它正缠绕在她脸颊旁边,“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太奇怪了,你居然会对别人的遗言感兴趣。”
“当然是形式上的。快说吧,说完好办事。”
“哦……”她点了点头,“那么,告诉图沙……那家他经常买三明治的店,用的鸡肉不新鲜,别再买了。”
“就这些?”
“你想看我哭着求饶,抱歉,没有。我们所拥有的都只是真相而已,如果说我们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
——也不完全是这样,说到愿望……现在我不想换衣服了,只想再抽根烟。如果真的能实现,我想要下辈子活得有点人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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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诸位,请看仔细了,这恶毒女人的下场!”男人挥手,示意绞刑即将开始。
在这一刻,观众的脖子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他们停止了嘈杂,全都将注意力集中到绞刑台上。就在这骤然安静的时刻,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脆响——那是金属薄片落地的声响,有一枚细小的硬币从高处落下,不偏不倚地弹在绞刑台的木板上,它再次跳起,即便是阴沉的天气也无法阻止它发出那一串金灿灿的光芒——金币,如假包换的金币。
前排的人顿时骚动起来,好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扑上了台子,急切得抢夺着那枚钱币。然后又在贾斯丁富有威胁性的呵斥中退了回去,一旦回到了台下,那个最终抢到了钱币的流浪汉就开始大笑起来。
贾斯丁强调性的咳嗽了一声,他已经有些恼怒,地精的冷眼旁观也让他非常不安。这种不安让他回到了那个灾难尚未到来的时期,没有人关注他和教会,他们只知道钱,钱,钱,钱,那些流氓们往教会的募捐箱里扔满树叶和石头,在教会门口做着皮肉生意或者抢劫斗殴,每餐的伙食是一碗只漂着几块土豆难以下咽的汤。
为了得到一些房租,他不得不把教堂的地下室全部借给治安局改造成牢房关押犯人。那些犯人粗鲁又肮脏,发出阵阵恶臭,就像……就像这些台下的人一样。
——你们都该去死,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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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
又有三枚金币先后落在他们周围,人们再次尖叫起来,这次不同的是,人群都没有关注掉在台上的后三枚金币,而是望着天空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男人也望向上方,他看见空中像鸟群般飞洒开来的,更多的、密密麻麻地金币,它们骤然掉落到人群中间、绞刑台上面。所有人都疯了,他们一面尖叫一面狂热地抓取着从天而降的金子。没有人在意台子上站着的到底是罪犯还是圣人,他们不断把已经抢到手的金币拽进口袋,然后一拳揍向另外一个从不同方向扑来的人,一大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不许抢!不许抢!”里维加兹的副官跑到前面,“我宣布这些从天而降,掉落在藏宝海湾土地上的金子都属于里维加兹大人……”
没有一个人理睬他,突然,一枚金币从他面前掉落,地精一伸手接住了它,他开始犹豫到底是自己留着还是交给里维加兹。
“你这个吝啬的老家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削减了我多少工钱?这个算是给我的补偿吧,老混蛋……”副官收紧手指,但是他来不及找到装它的口袋了,因为一群流浪汉立刻冲上了台子压到了他并且从他手里抢走了钱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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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等什么!行刑!行刑!!”贾斯丁疯狂地大叫,然后冲过去把只顾着捡钱的侩子手拉回来。
歌洛卡冷笑着看着狼狈的主教和地精们,然后慢慢将视线移到天空中。
金色的暴雨砸向这灰色的海湾,仿佛是足以响彻整个荆棘谷的嘲笑声,没有人在乎到底是哪个疯子病情发作正在往下面扔钱,也没人在乎。
“你所谓的圣光的孩子们就是这样吗?”
她嘲弄着男人,并没有转头去看他,也没有闭上眼睛。然后脚下的木板骤然塌陷,女人从那个方形中间掉了下去,绳索骤然被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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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刺客拉开又一个大皮袋,满满的金币在那条拉链营造出的缝隙里折射着迷人的光芒,他将袋口拉到最大,然后抓紧口袋的底部用力挥动臂膀,将金币全部撒出去,他知道这将再一次引起一轮疯狂的抢夺。
文森特将空落的皮口袋扔掉,视线则转移到另一个站在屋顶上的精灵身上。
他转过去的时候,金币像雪花一样在灰黑色的城市上方飞舞,那些光芒和大海被夕阳点燃后泛起的那些一样绚丽。他觉得它们飘落的速度是那么的慢,在那些耀眼的光芒中间,是乔。迪格里纤瘦的身影。精灵就站在屋顶边缘张开双臂轻轻旋转着,像是在迎接着什么,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几缕头发覆盖在眼睛上,仿佛这样的动作只是一场平地上的舞蹈。
人类无法分出丝毫注意力去关心下面的人在叫着什么,做着什么,他被乔飞旋的银发夺取了全部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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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走向他,伸手撩起一簇流动着奇异光彩的银丝,而乔刚好渐转渐停,在他面前慢慢睁开冰蓝色的眼睛。
“真漂亮。”
“你指什么?”
“当然是这些金子。”人类说完,放开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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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的身影晃动了一下,文森特也一样,银色的匕首和乌黑的弯刀甚至在出鞘的声音传来之前就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金色的光芒悄然从他们的身边消失了。
“嘿……”文森特微微皱眉,“你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杂技吗?你要我帮的忙已经帮了,把我父亲放了。”
乔忽然放下了武器,“放?哈哈哈…马库斯先生只是出门去办事,而我在路上制造了点小麻烦,让他回来得比较晚,你就认为是我绑架他。”精灵背对着文森特走向房屋的边缘,他抢在文森特反驳之前继续说道,“我想你没有这个权利生气,你也曾经用这种手段骗了我,我只是讨回来而已。”
人类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短剑收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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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满不在乎的表情刺伤了乔,他重新皱起了眉,让那种狰狞恶毒的表情回到他脸上。而这时候,广场上的绞刑台正因为年久失修和疯狂的人群轰然坍塌。
“蚂蚁。”文森特评价道。
“恩?”
“他们像一群蚂蚁啊,一群蚂蚁遇到了一块硕大的糖,正在搬运的时候糖块突然嘭——爆炸啦,就是下面这个效果啦。”
“蚂蚁……”乔看着人群骤然从绞刑台旁分散又聚拢,继续在一片狼藉中抢夺着钱币,“又有谁能说自己不是蚂蚁?”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懂……”乔忽然笑起来,海风让他的银发狂乱地舞动着,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也让文森特听不清他的后半句话。
“你刚才说什么?”
乔不再笑了,他摆了摆手示意文森特忘了这件事,紧接着他从高耸的屋顶上跳了下去。
像一只鸟,融化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