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巨龙之影(上)
飞行者墓园2021-02-22 10:203,504

  这几天,落锤镇颇不平静。

  士兵们收拾起自己的武器,将那些疯狂进攻的巨魔的尸体集中在一起,燃起柴薪。这样的情景每过一阵子就要发生一次,枯木巨魔越来越按耐不住进攻的欲望,而他们的战斗方式正渐渐变得更加富有谋略性。

  当落锤镇的守卫低声咒骂着驱赶飞过来的灰烬时,一辆由科多兽拉着的货车停在了镇门口。

  头一个从车上跳下来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精灵,还有他的法师同伴,那人心不在焉地玩着一路上捡来的树叶,正在一片片往下扔。前者上去一把抓掉了那些树叶,法师这才慢吞吞地背起自己的行囊爬下车来。

  和之前到过的死气沉沉的地方都不同,这里挤满了从战场前线撤回来的伤员,光是一天里要消耗的绷带就足以堆成山。

  那些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的伤员全都被安置在一个宽敞的营房里,医师只有一人,那些得不到及时治疗的伤员哀号着,挣扎着吸入下一口气,他们的伤口和凝结的血液发出难闻的气味。有的伤员不能吹风,医师们无法开窗,唯一的通风口是一处破烂的墙壁。

  而旅店的管理人员则必须将证实已经阵亡的士兵以及旅行者的行李整理在数个大箱子里,等待家属来认领,那些确实超过了时限的无人认领物件将被低价出售。显然,这又是梅林发财的机会,他的那个兽人学徒栓好了坐骑就跑去验货了。

  、

  第一天到达落锤镇就非常狼狈,在穿过放置伤员的大厅时,有个伤员突然拉住弗雷要水,那个巨魔的腿被砍断了,他显然得不到足够的照顾,脏得发黑的止血带紧紧地勒着本该是大腿和膝盖连接的地方,稀烂的裤腿下完全是空落的,脱开线的丝缕布料和伤口周围的血痂凝固在一起,他流了太多的血,也等待了太长的时间。

  料理完伤员后已经日头偏西,弗雷最后去了一次小贩聚集的地方,依然没有找到想要的货物。

  、

  、

  “龙?”

  “是的,红龙。”弗雷解释道,“马库斯要我帮忙去一次红龙盘踞的地方,我总得以防万一。”

  “为什么需要火焰防护药剂?”凯尔走在他身后,他不断地将自己从对各色新鲜玩意儿的好奇心中间抽身出来,然后跟上自己的伴侣。

  “火焰法师有一招玩大发的,这个法术的名字叫做龙息术,你以为那是源自哪里的?”

  “你是说红龙会……”

  “是的,那将会是……十分的……火热。”弗雷不停地徘徊着脚步,他曾经面对更多更凶残狡猾的敌人,但是独自面对一条成年红龙,这还是头一次。而更大的麻烦是,他更加不喜欢与火焰战斗。

  “你是说……喂,等等我。”

  “听着,你这几天……”弗雷忽然转回来,突然停下脚步让凯尔差点撞上他。

  “想都别想。”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除了让我一个人留在营地你还能说出什么?”

  “我……”星术师欲言又止的动作僵持在半空中,看来想要把他固执的同伴留在阿拉希是不可能了,但是这一次他真的没有把握,他那几乎是永远都神经大条的朋友为了这次行动都特地翻出了压箱底的装备。为此,他必须再努力一下,“我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不是,否则你为什么要戴那个像捕兽夹一样的头盔?”

  弗雷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头盔,“够了,别管它长啥样子了,你怎么从不认为……别人是为了你着想才阻止你的消遣行为?!”

  “你觉得我是在消遣?”法师扬起了脸,皱着眉挺直了腰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听着我们都有些不太冷静,所以,为什么你不去洗把脸什么的冷静一下?”

  “洗脸,哈?”凯尔挪动着脚步后退,“好吧,我去找我的消遣。”

  ----------------------------------------------

  晚上,弗雷为了第二天早起,很早就上床睡觉。

  他并没有睡着,他的同伴正与他僵持着。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即便如此弗雷还是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他在旅馆房间里走动,从厨房找来食物,盘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刀叉落在瓷盘当中发出轻柔的磕碰声,吞咽饮料的时候喝得太快,轻轻咳嗽,将羊皮纸铺在桌子上,羽毛笔划在上面的沙沙声,书写,停止,再继续。

  那是他生活的痕迹,那些只是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一天中重复许多次的动作,却因为那个人的名字而变得特别起来。他就在他身边,用不着看,就能感受到他。一切都太具象了,那个人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在他的眼底烙下了痕迹,无法抹去。弗雷开始有些明白,如果真的要再次分开,说不定自己才是先受不了的那个。

  倒是凯尔,他一直是从不急迫的人,以前就是。说不定当他牵肠挂肚地回来时,这家伙仍然是一脸悠闲。

  ——你就是这样的,你就是。

  、

  弗雷迷迷糊糊睡过去,并不安稳,但是为了明天他必须得到足够的休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觉得有一只手在拨弄自己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柔软的法袍袖口拂过他的面颊,面料因为紧贴身体而变得温暖。

  他用力睁开眼睛,和面前的精灵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搂到怀里。

  “我还是不想解雇我的邮差。”法师嘟囔着,他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而后者只是慢慢点了点头。这就算和好了吧,反正本来就没什么值得吵的。

  “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当然有一万个理由反对,但是你肯听?”

  “我肯。”

  “……”

  弗雷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缓缓地说,“…………留在我身边。”

  -----------------------暂且欠一章第八个字母的戏-----------------------

  第二天,曾经问弗雷要过水的巨魔死了,在离开落锤镇的时候,他们看见了焚尸炉里飘出的黑烟,向着天空中慢慢挥散而去。在那片苍茫的阴天之中,也许有灵魂的下一个旅程等待着他,也许没有。而弗雷明白,自己绝不会像他一样——他的灵魂,注定会在深渊魔域永远的徘徊。

  落锤镇战事吃紧,枯木巨魔绷紧弓弦的咯咯声和远方隐约的炮火使得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当口走出镇子,当两个精灵表示要离开并去往湿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疯了。找不到在这时候愿意离开镇子的旅行者队伍或者是军队,意味着他们必须独自冒险前往。

  有时候,危险的事物都会拥有某种美好和平的表象。

  、

  阿拉希高地笼罩在一片被晨光渲染成嫣红的朝霞中,露水将步行者的鞋子和法袍的下摆打湿,新生的嫩芽在枯死的草下面钻出地表,散发着青草辛辣清新的味道,偶尔有几簇正欲开放或枯萎的野花进入他们的视野,落锤镇那道由数百根完整的圆木捆扎起来的雄伟高墙在他们身后渐渐远离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弗雷将凯尔额头前的长发拨到一边,法师的眼睛下面有一层隐约的黑影,他微微后仰避开了星术师的手。

  “没什么,只是在写那些铭文的时候太入神了,夜里都睡不着。”

  “你写了什么?”

  “没有人教我,我自己想的。”

  “给我看看吧。”

  “还没有试验过,不许笑我。”

  凯尔在羊皮卷轴上写下了十二句祷文,这和所有已知的铭文都对不上号。弗雷只勉强看懂了其中的一些魔法词语,他确定前半部分是在分化火元素,而后半部分有一些对抗魔法的意思。这并不是心血来潮胡乱写下的草稿,他已经用了比较昂贵的羊皮卷轴而不是普通铭文纸来誊清——这是一张不会铭文的人也直接可以使用的卷轴。

  “看懂了吗?”法师睁大眼睛看着同伴,正兴奋的等待着他的评价,不,更像是一个刚学会了变羊术的法师学徒在平民面前的炫耀。与其说出自己的看法,不如装作不懂。

  “嗯,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你猜。”

  “只看懂表示火焰的词句,你想用它做什么?点火做饭?”

  “做饭?太好了,我饿了。”凯尔的思路似乎被打断了,由于一样更加能吸引他的东西的出现……他将卷轴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旅店里卖的蔬菜饼还有一些,要吗?”看来是别想问出什么来了,弗雷很明白,一旦“吃饭”这个状态出现在凯尔身上,那是怎么都拉不回来了,就算这时候跳出一大群黑铁矮人向他冲过来,他在逃跑的时候也会死死的叼着食物。

  “看,弗雷。”凯尔抓住他的肩膀,“那是……黑铁矮人吗?”

  、

  弗雷立刻将手搭在了剑柄上,他向着凯尔指的地方望去——他们已经来到了分割湿地和阿拉希高地的断崖旁,索多里大桥连接着两者,在大桥下方约两百码的地方,湍急的水流正从上游的巨石水坝狂热地扑向无尽之海。在几块巨石的边缘可以看见几顶帐篷,黑铁矮人残破的旗帜无力地耷拉着。

  “前些天听说黑铁矮人和铁炉堡的同胞仍然在交战,看来消息是对的。”凯尔也看见了索桥的对岸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的矮人火枪手。

  那些火枪手显然看见了这两个旅行者,但是他们只是看着,连一个示威的眼神都没有。

  食物和耐心都被消耗着,从远处就可以看见一些碎酒瓶的残渣在地上闪着光芒,矮人们懒得保养自己的胡子和武器,折断的长矛和破损的盾牌无人修缮,就扔在帐篷周围。

  而黑铁矮人们将帐篷搭在悬崖边上,旗帜下面就堆放着削尖的木刺路障和几十箱炸药,随时准备炸塌大桥,同时将敌人和自己炸个稀烂。

  “看来战争已经到了尾声。”弗雷小声警告同伴,“我们很难从别的地方绕过去,离开这儿,不要做任何可能激怒他们的举动,今天我们得在野外露营了。等到深夜,我们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进去。”

  、

  、

  湿地是一片广袤的沼泽,清晨白色的烟雾在清晰地倒影着天空的水洼上游弋升腾,沙石和泥土将水面切割成千百个小水塘。

  远处是一片烟波渺茫的白色,看不真切,隐约听见海的声音,浪花冲上浅滩,磅礴又遥远。他们发现了野生迅猛龙奔跑过松软的泥地的脚印,也听见了近处不知道哪块石头后面雨蛙的叫声。

继续阅读:十一、巨龙之影(中)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日暮之泪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