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鳄鱼不是钓上来的
飞行者墓园2021-02-22 10:054,324

  他离开对方十步远,面无表情地靠近。在路过凯尔的行囊的时候,他蹲下身体,探出匕首无声地割下了一件吊在背包上的东西,然后迅速收进自己的包里。

  虽然很久没这么做过,但弗雷的手法依旧很好,他搓热了手掌,用恰到好处的力气舒展着对方的筋骨和肌肉,几百年相识的时光让他对对方身体的每个情绪带来的反映 和运动的习惯了若指掌。曾经是最熟悉的人,现在却感觉那么陌生,是什么让这一切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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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几天很紧张,主人,肌肉一直绷紧着。”他凑到法师耳边,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柔魅惑,“在我面前,请您放松。”当感觉到凯尔果然已经按照他说的放松了肩部的肌肉时,笑着点了点头,指腹沿着肩胛附近的肌肉按压下去,“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要再多想,没什么是您要担心的,也没有什么是比这一刻更好的……”

  凯尔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轻笑起来,叹息道,“看,这就是我为什么离不开你,很少有人像你这么……灵巧。”

  星术师修长的手指从对方的太阳穴的旁边游移到了细腻的颈项,按摩渐渐成了爱抚,那双手掌轻轻托起对方的下颚,“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这样荒芜而寒冷的地方呢?如果您能和我一起去泥链镇,我保证,您一定可以更加…愉悦。”他用他所知道的最能取悦人的表情和声音诱导着对方,“你是我的神,我唯一的光,如果能赢得您的……”

  “当然,你一直都可以。”凯尔抓住对方的手,“带我走吧,我等不及了。”

  “遵命,我的殿下。”弗雷抬起眼睛望向他的爱人,他们两个人都微笑着注视着对方,眼神却都同样冰冷,像是两条满怀恨意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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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跨上了地狱战马,伸手把凯尔拉上来坐在自己身前,精灵法师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向后仰靠在对方怀里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装的。弗雷只能搂紧他的腰防止他掉下马去,幽暗的森林中,夕阳的光芒很快落到了群山的后面,在那些掉光了叶子的枝桠之间,隐约能看到火红的夕阳就快被灰色的云遮挡住最后的光芒。

  手指间触摸到的是柔软的布袍后面那平稳绵长的呼吸,他低下头,看到洒在凯尔脸上的夕阳余晖渐渐地变淡了,仿佛当夜幕完全降临以后,这个精灵也将停止呼吸。

  “别睡了……”弗雷开始摇晃他,“到了地方再说。”凯尔则毫不理会,他只是微微扭了一下身体,缩起肩膀,连眼皮都没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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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弗雷怎么否认,凯尔嗜睡的程度在不断增加,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离开的这些日子,也不知道魔能水晶到底发生了何种变化,星术师腾出抓紧缰绳的手,小心地伸向对方的衣领。然后他的食指上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出的气轻拂而过,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人还活着,血液是温暖的,还有呼吸,还能说话,还能继续开那种充满恶趣味的玩笑。

  ——这结果已经是最好的,其实命运是多么的完美,而人总是不知满足。

  这个想法迅速填充了他的大脑,比任何药物都更能麻痹他的神经。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么这样的结局对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足够了。

  “足够,就足以忘记。”他轻声告诉自己,在他触碰到对方衣领的时候,他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凯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拉开他的手,“没什么好看的,一切还是那样。”

  “更加严重了对么?”

  “这不关你的事,做好你自己的。”

  “我想我会如您所愿,主人。”弗雷淡淡地回应着,一边悄悄将手探进行囊一侧,触摸到了刚才拿到的东西,他渐渐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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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链镇是贪财而圆滑的地精最近新建立在尘泥沼泽的据点,除了最外面的木质围栏,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几个装有液压系统的圆形铁皮罐头。灰色的沼泽中偶尔回荡着一两声韵律古怪的的蛙鸣,还有鳄鱼缓缓滑入水泽的响动,细小的昆虫在油灯旁边盘旋飞舞——即便时节已经是隆冬,贫瘠之地炎热的气候却让它们活了下来。

  一个地精穿着塑胶靴站在水泽旁边,他抓着钓鱼竿的一头,正把一团烂草从鱼钩上面扯下来,咒骂着自己的坏运气。星术师从他身后靠近他,见地精还不知道回头,便咳嗽了一声。

  “哦,塔莱辛,你把那该死的鳄鱼……”地精转过头,然后发现来者并不是他所等待的人,于是渔夫扶了一下脸上的眼镜,眯起眼睛看了看对方。“你是谁?我和你有生意上的往来嘛?”

  “我想,马上就会有了。听着,我这儿有一块石头,我需要将它研磨成粉。”

  “哦?那关我什么事呢?”

  “有的。您可是斯普林先生,工程学的大师。这是泥链镇的人告诉我的。”

  “那又关你什么事呢?”

  “地精都像您一样有那么多问题么?”

  “当然不,但是我们都会问你相同的问题,就是,你有没有钱呐?”

  弗雷从兜里摸出一枚金币丢了过去,金色的光芒在空中抛出一个弧度,地精连忙抓住了它。他用门牙咬了金币一口,把它揣进兜里又抬起头看着后者,“这个还不够。”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但是我得确定你有这个本事弄开它,做生意讲究的是大家都愉快,对么?”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地精干笑着,“原本我今天的心情很不好,我的助手被鳄鱼吃到肚子里去了,我正在找机会帮他报仇,等抓到了它,我一定要把一颗瑟银炸弹……不,不是一颗,是一捆,塞进它嘴里。不过现在你来了,来了人就有新的生意做…………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来吧,精灵。”地精絮絮叨叨收起了渔具往泥链镇里头走,“也许你会愿意为我宰了那个畜生——我是说那条鳄鱼,我可以算你便宜一些,也许会少算二十个银币,不,还是十个吧,你一定会考虑一下的对不对?……”

  “是的,我会考虑的,不过别告诉我您站在这里是想把那鳄鱼钓上来,先生。”星术师把双手环在胸前,跟着地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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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石在高温与重击下都不曾分解成粉,这里的设备已经比希利苏斯好了不少,但是收效甚微。

  斯普林把风石钳了出来,扔到铁架上,他伸出绿色的胳膊抓了抓头,说了声奇怪以后,转身绕过他的客人,去书架上取下了一本大书翻了起来。

  车间的门轻轻移开,有个人走了进来,,原本坐在锻炉旁边的精灵立刻站起身将座位让给了后者。精灵法师则摇了摇头,他直接走到了锻炉旁边,“你感觉到它了吗?”他轻声说,“这样的石头里面蕴藏着力量,它是活着的,这块石头因为魔法而拥有了生命。”

  “你是说……我们必须想办法驱散这层魔法?”

  “不然你以为是怎样?我以为你可以自己分析出这一点。”法师不耐烦地说,“而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它太诱人了不是吗?我相信它曾经引诱过你,让你情不自禁地想要拥有它。”

  “那倒的确有过。不过作为一件施法材料来说,驱散了它所蕴含的力量,对你来说好有什么用呢?”

  “那么……你……”

  “不,这样的魔力还不足以诱惑我。有趣的是,它居然让我看了数千年前的战场场面,那可真够受的。”

  “你真的没有动心?”

  “干嘛骗你?”

  凯尔把目光锁在了对方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宽慰的表情,紧接着他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他,他慌忙避开眼神,又望向了锻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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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普林终于抬起头来,他恍然大悟般大声嚷道,“我知道了!就是它!”地精朝弗雷招着手,当看到凯尔在旁边的时候,他的视线在他们中间游走了几次,最后只能凭借对着装的记忆找准了星术师,“我们还少一种特殊的溶剂,就是它!”他把大书转了过来,宽大的书页差点让他自己被扇出去,“这种矿石可以提炼出溶剂,它的名字叫做云苔矿石,它的应用领域太窄了,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它,但是它用以分解矿石相当管用。”

  “您这里有这种矿石吗?”

  “地精们从不保留没有商业价值的东西,我这里当然没有。”地精说,“不过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这种石头……就是有点远。”

  “得了,告诉我吧。”

  “是……湿地,先生。”地精合上书本,把书本吃力地放回去,“我记得是靠近沼泽的地方才有这种东西,不过你得小心,那些石头覆盖着苔藓,非常地滑。”

  “只有湿地才有吗?”

  “谁知道呢,也许你可以祈祷明天出门的时候被一块这样的矿石绊倒。”

  “我得手以后会回来,别再想那条鳄鱼了。”星术师拿回了风石,“它只吃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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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链镇里面没有设施齐全的旅店,所谓的客房只是在作坊的一角隔离出来的小阁楼,床铺都分上下两层。

  他本来应该推门进去的,但是他只碰了一下门板,就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突然觉得门板上似乎雕刻着代表了凤凰展翼的图案,如果他推开门,应该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身高的精灵小孩。而他自己应该大喊——快起来,我知道你在装睡,如果你不想被罗曼斯大人烧焦,你就最好马上就去!今天我不会顶替你,绝不!

  他推开门。果然看到了一个孩子大仰八叉地躺在下铺上,但是他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的金发,而是流动着火焰般的光彩。不仅头发是这样,他的浑身上下都像是由火焰构成的。

  奥听见门的响动,抬起眼皮往这里看了一眼,继续趴在床上睡了。

  “你最好注意一些,别一不小心把这儿烧了。”弗雷漫不经心地说着话,环顾起房间来,一边寻找着某个与自己相似的身影,“他去哪儿了?“

  奥慢慢地转过来,再转过来一些,换了个姿势,然后又不动了。

  弗雷得出了结论——这家伙很快就会再次胖得像只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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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在诅咒它发胖?”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有一个人将下颚枕在他肩上,柔顺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里,有些痒。

  “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未必。”凯尔离开他,“我曾经猜错了,错得离谱。”

  “别太在意那些答案,你并不想知道。”

  “小心说话,我亲爱的大星术师。”凯尔顿了顿,“我不打算忍受你太多不敬的言辞。瞧,你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取悦我呢?说不定我会对你宽限几日。”

  “宽限?一天?十天?……还是五百年?”弗雷绿色的眼睛里终究冒出了火,“如果可以,我愿意祈祷让我晚出生五百年,这样我现在就可以把这该死的石头扔到你脸上,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弗雷瞪了他一会儿,先前的愤怒在慢慢消退,“幽灵的眼泪到底是什么?”

  凯尔正在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的问题,直到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想呢?为什么我会需要一个不会自己思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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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没说完,弗雷用力往后拽他,把他拉出了房间,同时把房门关上了。精灵法师被粗暴地按在过道的墙上,“你做什么?”虽然在尖刻地抗议,但他并不生气,伸手拿掉了对方伪装用的眼镜。

  “我当然不会思考。”弗雷他扣住他的下巴, 用力吻上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双手下意识地环上他的肩膀,接着收紧手指,抓紧那些已经变成灰色的头发。

  舌尖上传来微微的咸腥味,他不知道谁的嘴唇被咬破了,他只能隐约注意到精灵法师喉咙里发出的呜咽,于是他放开手臂转而托住凯尔的背脊,却发现,对方的身体正在慢慢失去力气。

  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凯尔的面颊微微显露出一层粉色,连呼吸都难以保持稳定,然后他因为对方突然停止而显露出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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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能留多久?”弗雷将法师嘴唇上的一抹腥红擦去,那双原本苍白的嘴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四五天?还是一个星期?魔能水晶可不会理会这样轻微的伤口。那么你至少这一周每天漱口吃饭的时候都不会忘记诅咒我,那么,你至少会牢记我两个星期。这样真不错。”星术师笑了起来,他把行囊背到肩上,从精灵法师手里抢过了眼镜,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

  “去收拾一条鳄鱼。”弗雷说完,便离开了泥链镇。

继续阅读:二十六、苍白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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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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