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风沙之路
飞行者墓园2021-02-22 10:304,016

  第二个不好的消息是,寒冷的气流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席卷了卡利姆多,南部大陆也同样遭了秧,雷霆崖至希利苏斯的直飞航路也被截断了,现在整个大陆最南边的点只剩下了雷霆崖以南几千公里的乱风岗。

  此时离开约定期限还有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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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库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这时候我正和文森特躲在旅店房间里扔骰子玩,他弄来了两张飞龙的票据,还有一个咕咕囔囔的包裹。

  “每人限买两张。”他摇着头,“看来想要一起走的话还得费一点功夫。”

  “对了,我前些日子在幽暗城买过两张票,应该可以用。”

  “那就行了,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走。”

  “是啊……等等,三个人?你让文森特怎么上部落的双足飞龙?”

  “当然有办法、”马库斯把包裹放到桌子上,从里面取出了两片肉色的橡胶片,以及一把梳子和一个玻璃瓶。然后他让文森特换上一顶可以把脸遮掩起来的兜帽,然后将塑胶片贴到他的耳朵上。文森特拥有对于人类来说非常消瘦的身材,这一点和血精灵很相似,只要别仔细看他的脸应该也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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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你,别看旁边,就是你。”他又拽住我,将我按在椅子里,开始用梳子往我的头发上抹一些味道刺鼻又难闻的膏药。

  “你干嘛?”

  “别动就行了。”

  半小时后我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深灰色,鼻梁上也架上了一副黑边眼镜。

  “必要的话还有这个,你藏好吧。”马库斯最后将一小管药剂放到我手中,“它能让你的眼珠颜色变成蓝色,但只有四天时间,你先收着吧,或许用得到。”

  “你们到底在躲着谁?”

  “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马库斯自己也换了衣服,将法袍换成了便装。雷霆崖的飞龙管理员已经被一整天的长队搞得晕头转向,也没有看出文森特的伪装,倒是头一次做空中坐骑的人类刺客紧张过度,险些摔下来,花了几分钟时间才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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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头飞龙一起飞向南方数千英里外的乱风岗,这块高耸的岩地身处一道大裂谷中,数百年前的地壳运动让一大片沉积岩层开裂、分离,曾经有过一条河流从西边的菲拉斯流经大裂谷抵达东面曾是湖泊的闪光平原。由于水曾经流经这里,冲刷着峡谷,两边的赤红色山壁显得平滑而干燥,而曾经在河床上耸立着的暗礁也在长时间的风沙的侵蚀中,变成了一根根形状鬼斧神工的尖锐石塔 。

  走在裂谷底部,所有人都不得不拉起兜帽和斗篷以抵挡被大风掀起来、刮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沙砾。

  “这对我来说不错,好歹不会有人对我起疑心。”文森特把斗篷包得更紧了一些,他已经从首次飞行带来的腿软状态中恢复过来了,并且表示——这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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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乱风岗的旅行者已经明显比雷霆崖少很多,他们围在升降机下面的几辆科多兽拉车旁边,这些人将在这里挑选顺路的车,然后开始算拼车的钱。马库斯走近他们闲扯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和耳朵上夹着很多不同来路的卷烟雪茄和小包烟草。

  结论是,大多数车队都不去希利苏斯,只有一辆车愿意往南走到卡利姆多大陆最南端的地精城市加基森,但是固执的车夫不肯降低路费。

  “每人要付一个金币,你们要是同意我们立刻就走,”那个兽人斩钉截铁地说,“一个子儿都不能便宜。”

  “哎呀,这辆车真结实,你是位勇敢的战士,你简直是我们的救星,”马库斯说,“为了这美好的相逢,我们愿意出一个人十个银币,怎么样?”

  “不干!这天气再往南走太冒险了,没有谁愿意去的。这风……”一阵大风吹来,他一张嘴正好吃进一口沙子,“呸——”

  “等等,我们是不是好像在哪儿见过?”

  “您是我的老主顾嘛……”兽人连忙说出那句理所当然对上的回答,他松了一口气,舔了舔嘴唇,这样恶劣的气候让他的嘴唇裂开了,在望向我的时候,他呆住了,“怎么是你?你的头发怎么了?”

  “你是……梅林的学徒!!”我嚷嚷着,“梅林呢?”

  “先生他早就在加基森等着了,咳,你们好歹也是先生的熟人,这样吧,五十个银币,别再还价了,再还价先生要取笑我了。”

  “四十个银币,我们有法师。” 由于这突然变了脸的气候,乱风岗陷入了一年一度的供需危急中,看他时不时要润一下嘴唇的样子,应该是没有买到足够的淡水。

  “哦,这样,那就四十个。让我们起程吧,再干这种讨价还价的活我都要吐了。” 他举起拳头用大拇指的那一端敲了敲胸口,“我叫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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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车向着西南方进发了,马库斯坐在吉格身边的车座上,我和文森特则和一大车的货物挤在一起。

  天色慢慢的暗了,随着阳光渐渐消失在石林之间,风越来越猛烈地从裂谷底部呼啸而过,它磕磕绊绊的撞上一路上阻碍在它面前的所有石塔,发出像魔鬼一般凄厉恐怖的嚎叫。

  风大的时候,我会拉起遮盖货物用的油布,把整个货仓兜起来,车轱辘是不是被小石子震动着,一根根顶着巨大浮石的赤色石柱慢慢地迎面而来,又在我们后面渐渐远去。我躺在油布下面,一开始还能和文森特接着漏进来的光扔骰子玩,后来车子被震得太厉害,也没法玩什么打发时间,到后来只能闷头睡觉,睡醒了再爬出货仓,拿刷子刷车座上那两个人身上的沙。

  夜里隐约有野兽的嚎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拖长了声音回荡在风蚀石壁之间,文森特被颠得睡不着,我就索性爬起来把马库斯小时候的糗事一桩一桩搬出来,按照我叙事的惯例,马库斯不得不在我快要讲到他当年勇闯女子浴室的丰功伟绩时,从前座上爬下来钻到货舱里来阻止我。“混蛋,是谁把‘女浴室’的牌子偷偷换成‘黑莲花大甩卖’的!”他说。

  “可是,我还没讲到这一段呢。”我很冤枉。

  “你马上就要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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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了下来,我掀开油布,清冽的寒风扑进货仓立刻让我一哆嗦,困意也不见了。

  货车外面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沙砾盆地,天是阴沉的,这让人很难分辨天空和群山的界限,几百年前的盐水湖让四周的山壁也形成了同样的颜色,前不久有过一场雨,泥土松软干燥,货车宽大的车轴在沙土上留下了长长的轨迹。

  也有几排动物的足迹,它们以其特有的韵律排列着,拐了大大的弧形,消失在远方。那些足印组成的线条,单薄又孤独地在巨大的白色幕布上书写着某个生物在某个时间前行的意志。

  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像在千针石林那么猛烈,那些干燥的沙子被带起小小的漩涡。而这些短暂痕迹将会在十分钟后被永恒的大自然完全地抹去了。

  我们已经在闪光平原,这里没有大路可走,一切都靠车夫的方向感,一直往南就能到塔纳利斯大沙漠。由于原本是河床,车子不再颠簸,没有了车轮磕碰石头的声音,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风的声音,和盘旋在天空上的秃鹫偶尔发出的几声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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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森特因为这难得的平静而陷入熟睡,他用斗篷包紧身体蜷缩在角落里,脑袋枕着一件外套,仿佛是感觉到了我骤然掀开油布放进了寒风,他微微皱起眉,缩起了脖子。我刚把油布盖回去,弗雷忽然轻轻念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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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什么?”

  【……难道你没有听到吗?是树叶的声音啊。】他的声音是恍惚的,但是听上去心情很好,【他又在坐车的时候往下扔树叶了。】

  ——“你乱说啥。”我很紧张的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连个岩石蜥蜴的影子都没有。

  【就是有,我听到了。他总是趁别人不注意把地上的漂亮叶子捡起来,旅途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片一片扔向天空,那些叶子沙沙的声音……这几天我总是听得到。】

  ——“那你也扔哇!”我有些不耐烦了。他再也没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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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逐渐爬升,气温却不见回暖,无际的平原反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刺痛了旅者的眼睛。我把蒙住脸和脖子的头巾往下拉了拉,看见地精架在那里的黑白格子横幅由远而近,它被平原上的狂风吹得啪啦作响,货车从地精火箭车联赛的赛场缓缓穿过,夏季火箭车联赛早已结束,看台上布满沙子和灰尘,看板上曾经非常热闹的车队海报已经被大风夹杂着沙砾刮打得差不多没了,这里安静得像一个工程学供应商的垃圾场,只有那一条从跑道一边直冲出去,一路狂飙直到插在尽头的岩壁上的黑色轨迹,以及四周撒的到处都是的零件还在展示那个把自己和火箭绑在一起的地精车手都干了些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原本也是我计划中要经过的地方,前提是,赛季没有结束、风暴天气还未到来,以及我的旅伴还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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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基森是进入广袤干旱的塔纳利斯沙漠之前最后的驿站,也是卡利姆多大陆最南边的大城市。地精用粗粝的矮墙围起几排同样矮小的圆顶房子,让卫兵不间断地在房顶上巡视,以防范沙漠里的野兽以及南海海盗的侵犯。

  货车在加基森的正门口停了下来,即使风已经停了下来,天空仍然是一片灰色,干旱的塔纳利斯本能地吞噬着每一滴淡水,水在这里是比金子更加珍贵的东西。光是从车上下来走的这几步中,我的靴子里就漏进了沙子,脸上也觉得干涩地难受。

  吉格累得不行,他赶了两夜的车,但是走进旅店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问老板要一间睡房,而是直接上了旅店的二楼,停在一间房间前敲了敲门 。这木头已经很老旧了,又常年被风沙刮打,每震动一下似乎都有沙子从木缝里面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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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我最先看见的是一双缝制精良,布满符文刺绣的手套,其中,有四条刺绣咒语倾斜着围绕在一块红宝石周围,他的护腕也是如此,除了闪瞎狗眼的符文和宝石以外,还绣着一只精美的文雀。

  “先生,按照我们说好的,我按时……”

  “马库斯?你怎么还没死?!”房间里的梅林忽然盯着我身后的法师怪叫起来。

  “很遗憾,我比那些想要我命的人厉害一点点,更何况,你的打折卡还没过期,我怎么舍得死?”马库斯满脸堆笑,走上前去勾着梅林的脖子往屋里走,“来,看看我带来的药剂,你想看看能让人变成秃顶的药吗……或者是让人变得动作灵敏的药水?”

  “没兴趣。”

  “那么,一大箱铜质解调器,只收成本价,怎么样?”

  “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这么说我就太伤心了,我完全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怎么会存心对你有预谋地打什么主意呢?”

  他们走到桌前,马库斯把其中一把椅子往后拉,等梅林坐上去以后他把桌上的茶壶拉到面前,指着它念了几句咒语,壶里立刻出现了满满的清水。

  “在沙漠城市里,水可是要另外加钱的。最近听过不少因为供水紧张引起的抢劫事件。”梅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个法师还真方便。”

  “很乐意为您效劳,梅林老板。”马库斯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面,“这天气您不好好呆在奥格瑞玛坐等收账,偏偏跑这里来干什么?”

  “看在我们的交情的份上,我来给你个提示。”梅林拿起手边的一份地精周刊给马库斯看,“如果连这种送到家门口的钱都不赚,我早就在喝西北风。”

继续阅读:十九、大漠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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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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