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之前，沈然绝不会是这幅态度。
可自从那次的绑架事件之后，她就一改往日态度，王芸知道原因，她也知道。
她们母女早已经撕破了往日的伪装，回不去往日的样子了。
王芸听到她这么说，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我不是... ...”
“那你在网络上发的视频什么意思？是想要从我这里再吸血拿钱，还是想要我给你侄子买房买车好娶媳妇儿？”
沈然说着其实自己心底里都觉得好笑。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仿佛是清朝人，满脑子都是传宗接代的污糟想法？
王芸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想法，可想了好久好久，她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说什么都没用。
她确实心底里是为了自己日后养老的想法，才过去林家去要钱的。
似乎她不管什么出自于什么，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要钱，那她说什么理由怎么辩解，都无济于事。
想到这儿，王芸半垂眼帘，她低声反问：“你刚出来，就是为了对自己妈这么说话的吗？难道我还不能问你要点钱吗？”
“什么？”
沈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偏偏，王芸这一次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开口。
“我养你这么大，你知道一个单亲的母亲拉扯孩子长大有多困难，你想吃红烧肉，我去捐血小板，一次人家给二百块补贴，我特地拿钱给你买肉做菜。”
“你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说天气冷了，同学妈妈来看她，我班都不上了特地去给你打包厚衣服让同学妈妈帮忙捎给你，路上差一点都被车撞到，我这么费尽心力把你拉扯到大，你觉得养一个孩子很轻松吗？”
她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然眼底最后那一抹情绪彻底被抹杀掉，她眉头紧紧皱着，仿佛是有些不理解，她怎么好意思提起这些东西的。
过了很久，久到刘美玉都以为她这是哑口无言的时候。
沈然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她脸上的笑意不断的扩大，最后直接笑的满脸嘲讽异常刺眼。
“你从小就给我自我牺牲式的母爱，我长时间不回来，回来一次想吃菜，你从一大清早开始就一直念叨我过来之后多花你多少钱，连买的葱都是为了我专门买的，你买肉钱是你拿卖血钱换的，可我们家的条件并不需要你把自己委屈成这样。”
“你出门，明明一块钱买一瓶水很简单的事，你非不买，到了我这里特地告诉我你多辛苦，连一口水都舍不得喝，就为了给我送什么东西，我真的... ...你体会的到那种压力山大接受你母爱的感受吗？”
她这一番话，像是揭开了自己尘封已久的回忆。
在她灰暗自卑的童年里，永远都忘不掉那一瓶水，那一次做的饭菜，甚至于... ...
“你跟我说，差一点被车撞，好不容易赶到李阿姨家里把我的衣服稍上车，但实际上呢？你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天气凉了，我是否需要添被子，添衣服，那个时候入冬了，我穿的都是薄外套，寝室暖气都开了，是我主动开口你才想起来给我找衣服，妈... ...我喊你一声妈，可你记不记得，你给我带的棉袄，拉链是坏的都没检查，裤子装错了那是我初中就不穿的，四件衣服装错三件，唯一一件保暖的棉袄还需要我去买拉链装上！”
沈然几乎是把往日的沉重情感再一次允许外露，她不可遏制的鼻尖泛酸。
“难道你所谓的母爱就是粗心吗？”
还有很多事她都没有说。
她从小到大都理解母亲一个人拉扯自己长大的不容易，所以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话想说的。
可是，今天。
是她一定要把这些事撕破塞自己嘴里恶心自己。
那自己也不想再忍下去，直接就一条条说清楚。
沈然冷冰冰的望向王芸，她同样也期待一个回答。
可王芸却冷硬着一张脸，半天说不出话，直到最后，她才憋出一句。
“我当时工作太忙了，顾不上你，你现在提这些有什么意思？我如果没养你你能长这么大？”
“我第一次去医院是我自己去的，给你打电话你只会骂我，说小孩子不会出问题，我检查出有问题了之后，你又说是因为我熬夜所以才导致这样活该，当时检查的费用你掏了一分吗？”
王芸说一句，沈然的委屈就多一层。
她原本足够懂事，所以才会觉得要尽力回报自己的母亲。
可是到现在，现如今，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算怎么回事。
她只是盲从觉得，自己的人生倘若不是因为母亲，早就不会有她的存在。
依靠着这样的想法她才能度过自己怯懦自卑的童年。
可是，她的人生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回过头看，她有了经济条件，她的年纪可以当母亲。
她有了爱人。
这个时候，她才真实的明白，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母亲做的不合格，照顾不到孩子。
真的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沈然想到这里都感觉胸口生疼，她说不清楚这种感受到底是为什么。
但破碎的童年大抵需要一生来治愈。
沈然眼眶含泪，她笑着说，“所以，你知道当我知道你不是我亲妈的时候，一切都仿佛解释的通了，当我看到你百般维护林柔，甚至为了王大力连我死活都不顾，我当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跟你一刀两断，再也没有关系，王芸... ...你这些都是你自找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王芸，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这一句问话，如同当头一盆冰冷的水泼下。
王芸彻底被打回原形，她一直以来站在母亲的视角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这个懂事的女儿。
她或许一早就习惯了女儿的懂事体贴，所以就把这些当做理所应当。
但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芸再也支撑不住面部表情，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刘美玉在一旁听的也是有些震惊，因为大姐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这样的人，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对子女这样... ...
“沈然... ...”她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态度还算好的，“可她再怎么说，也是你妈，长辈能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呢？你看看她都这么可怜了，这晚年的事，你指头缝儿里漏出点，不就够她后半生过的好点了吗？”
“法律上，我和她不是母女关系了，如果觉得自己年迈没有办法养老的话，我可以重新把她送回监狱，让她认下颌王大力共同敲诈我们林家的事，舅妈... ...你如果觉得自己养老也有问题，也可以这么做。”
沈然说完这番话，环视一圈看了看身边人的反应。
她声线趋于平静，再次开口：“视频删掉，这件事我不会过多追究下去，你如果实在过不下去，那就自己想办法，我爸抚恤金也不少，我16之后花的都是顾家人的钱，不信你没有给自己存棺材本，好自为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