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甸子上,一大群野猪,正在欢快地嚼着苞米和土豆,时不时地再拱一些草根当零嘴儿。
这些野猪吃得腚都圆了,明明腚都圆了,偏偏又给人一种不胖不瘦般的感觉,总之一看就很好吃。
草丛中,一道斑斓的身影缓缓地潜行着,在下风口处缓缓地接近着野猪群。
一直到了猪群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斑斓的身影渐渐地浮出一个虎头来。
世上老虎千千万,但是当那双如同会说话,又带着深情般的琥珀色的眸子出现时,当地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其中会说话的意思,这天底下,唯有虎小妹才会有这么深情的虎眸。
虎小妹死死地盯着那只又肥又嫩,个头中不溜的野猪,盯得格外认真。
这么大的野猪最好吃,我家男人也喜欢吃。
虎小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猪群转身了,虎小妹纵身跃出,虎爪探出,向野猪的屁股拍去。
正常情况下,老虎捕猪,一掌下去,就能把野猪拍成坐地猪,然后就可以按着它慢慢地咬断喉咙,然后再扯开脖子放血,勾开肚子开膛清脏,接着就可以叼回家跟自己的男人一起享用了。
可是虎小妹明显后劲儿不足,这一掌也只是勾住了猪屁股,没能将它扑翻。
而且,虎小妹落地不稳,还摔了一个跟头,哪怕如此,依旧紧紧地勾着猪屁股。
我男人很久没吃我带回去的猎物了,今天必须把这头好吃的野猪抓回去。
中不溜的野猪嗷嗷地嚎叫着挣扎着,猪腚被虎爪勾开皮肉,鲜血狂流。
虎小妹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准备按死这只中不溜的猪。
这时,轰隆隆的蹄声响起,一只膀大腰圆,肩高如山,鬃毛如针一般,足有五六百斤的大泡卵子嘶嚎着向虎小妹发起冲锋,要营救它的小老弟儿。
虎小妹松开了这只中不溜的野猪,虎吼一声向这头敢于向猛虎挑战的野猪迎去。
虎小妹一掌拍到泡卵子的脑袋上。
泡卵子一甩头打了个横,庞大的身子轰地一下撞到了虎小妹的身上。
虎小妹被撞了一个跟头,翻身起来,乍着腮发出低吼的虎啸声,纵身就向那头野猪扑去。
泡卵子甩身就向虎小妹冲来,虎小妹灵活地一闪,闪得不那么灵活,躲开了野猪的獠牙却没能躲开腚,又被撞了一个跟头。
虎小妹怒了,怒吼着翻身而起,再接着怒吼的时候,就不停地喘着,她的年纪太大了,爪牙和体力都衰退得厉害。
倒是那头泡卵子,正值壮年,像一辆坦克似的冲出十几米之后原地调头,发出高昂的吼叫着,刚刚炸了窝的猪群现在也不炸了,发出一声声的猪叫为首领助威。
泡卵子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能单挑比自己体重还大的猛虎。
什么丛林之王,假的,全都是假的,唯我雄猪,才是真正的王者。
泡卵子发出胜利的嚎叫声,低头亮着獠牙再一次向虎小妹发起了冲锋。
虎小妹伏身怒吼,不躲也不闪,虎的威严不容冒犯,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双方将要接触的时候,一个红通通的东西扔了过来,砰砰两声炸响,二踢脚的轰鸣声在草甸子上回荡着。
虎小妹丝毫不受影响,区区二踢脚而已,枪我都摸过。
但是那头泡卵子却炸了,全身猪毛乍起,扭头就向声响处冲去。
我连虎都敢搏,区区一点声响怕个屁啊。
不远处,一个人骑着一辆四轮越野摩托车往这边狂奔,在野猪冲向他的时候,又扔了两个二踢脚。
接连的炸响还有硝烟的刺激,让这头不可一世的泡卵子都懵了,嗷嗷地嚎叫着,领着猪群就跑。
车上的男人起身,从身后拎过一张复合弓来,搭箭开弓,嗖地一箭,从那头中不溜的倒霉野猪的肩胛处穿过,将心脏都射爆了。
中不溜的野猪全身一僵四腿蹬直,直挺挺地栽到了地上。
四轮越野摩托车上,一个中年人跳了下来,将那头射死的野猪拖到了虎小妹的跟前,陪着笑脸地道:“婶子,你的猪!噢,我帮你开膛哈!”
虎小妹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草屑,看看野猪,再看看那男人,发出重重的一声鼻息,转身就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请我吃饭,不是我抓的我不吃,不是我男人给的我不吃。
男人一眼就看出小妹的想法了,在她身边长大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哟。
但是小妹婶子向来都是这么傲,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唐河收拾了一下菜园子,摘了一大堆柿子回来,红得透亮,还有裂纹。
杜立秋拿过一个,武谷良也掏了一个,洗不洗地就往嘴里塞,一边吃得淌汁儿一边说:“唐儿,你过个寿呗!”
“滚他妈犊子,怕我不死啊,过个鸡毛寿。”
“过过呗,借这个机会,老朋友聚一聚嘛。”
“拉基巴倒吧,搞得四邻不安的。”
“就是一些老朋友,别人都不通知的。”
唐河不耐烦地把他们两个赶走,虎小妹从外头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抖着皮毛,然后走到唐河的身边就趴下了,不停地喘着粗气。
唐河心疼坏了,这是走了多少路啊。
唐河踢走杜立秋和武谷良,赶紧拿梳子给虎小妹梳毛。
虎小妹把脑袋搁在唐河的怀里,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但是唐河分明能看得出来,她有些心虚啊。
咋地啊,都这个岁数了,给自己戴绿帽子了啊。
这时,外头突突的摩托声响起停在大门外,老黄家的大小子扛着一头中不溜的野猪进来了。
唐河道:“小黄,往我这里送啥呀,你是开野猪养殖场的,又不是开善堂的。”
小黄把收拾利整的野猪放到干净的水泥台上,蹲在唐河的身边,先递了一根华子。
唐河没接,扔给他一包亮绿包装,除了荷花两字,再就什么字儿都没有的烟。
小黄稀罕巴叉地把这包烟收了起来,接着递华子,然后愁眉苦脑地道:“唐叔,你跟小妹婶子说说呗,别让她再去我的养殖场了,真不是当大侄儿的舍不得那几头猪,我全都宰了送过来都行。
您也不瞅瞅小妹婶子都啥岁数了,真出了啥事儿,我咋跟干爹,跟唐叔你交代,啊,啊,啊,婶子,婶子……”
小黄惊呼着,被暴怒的虎小妹一掌接着一掌地轰出门外。
虎小妹的眼神闪烁着,都不敢看唐河。
唐河搂住了她的大脑袋,亲了亲她的额头。
“唐小妹,从前一直都是你养我的,现在给个机会,让我养养你吧,好歹你也是我的小老婆,你说是不?”
虎小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脑袋深深地拱进了唐河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