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外头,丧彪卧在草地上,看着一帮崽子在外头撒野,身上也爬着好几个孩子。
这时,一辆破车停到了路边,一个满脸苍桑又消沉的中年人下了车。
丧彪看着中年男人,微微地抬了抬头,扬了扬下巴,甚至你能看出他眼中的笑意。
中年男人走到丧彪的跟前,蹲了下来:“干爹,我回来了。”
丧彪哼哼了一声,当年就数你最皮,那么冷的河水,猛子扎得那么深,纯是在作死,自己一年救他三次。
中年男人从兜子里掏出好多小零食塞给这些小崽子们,喊着弟弟妹妹们先回去,自己想跟干爹多呆一会。
从丧彪这论,上到中年下到吃奶的娃子,都是平辈,都是他的干儿子干闺女嘛。
不过离开丧彪的身边,叔叔大爷啥的你该叫还得叫。
小崽子们嬉闹着回了村。
中年男人点了支烟,坐在丧彪的身边,“干爹,我生意失败了,欠了几十万,老婆把家里能卷的全都卷走了,幸好孩子已经大了,饿不死了。
干爹,身为你的干儿子,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丧彪摇了摇头,那么皮的小子,怎么会失败呢?
丧彪起身向车上走去,中年男人赶紧起身追了上去:“干爹,你干啥去啊,我就是跟你唠唠嗑儿啊。”
丧彪开门上了车,向前扬着下巴。
中年男人不解,还是上了车,丧彪接着扬下巴。
中年男人开着破车一路驶向镇子里,镇子繁华整洁得不像一个北方小镇,倒更像是一个中型的繁华城市。
车子一直驶过南大河宽敞的大桥,驶入了兴安酒厂。
保安本来还要拦着这辆没有证件的车子,但是车窗处,露出丧彪那个车窗都挤不进来的狰狞虎脸。
保安立刻立正警礼开大门,整个大兴安岭,特别是整个林文镇,就没有丧彪还有小妹进不去的地方。
人家肯来,那是给你脸了你知道吗。
丧彪在后期接了新活,就是开业剪彩,一次五百。
随着丧彪年纪越来越大,人家已经不是彪哥,一般人见了,得恭敬地叫一声彪爷。
什么坐席净宅采生剪彩之类的,想请彪爷越来越难的。
偶尔出来露一次面,那可不是一般的轰动。
这么说吧,之前他干儿子开了一个小饭店,丧彪出面给剪的彩,大照片往门口一挂,那就是彪爷认证,生意都比别家好。
你可以买通所有人,你可以用关系打通所有关节,但是你打听打听,谁能打得通丧彪的关节!
丧彪下了车,慢悠悠地往楼上走,中年男人小心地跟在身后。
本土成长的人,对这里很熟的,可是他离开了十几年,这里又变得陌生了起来,特别是这酒厂,已经牛逼成了国际名企,就算是本乡人想进来都难了。
丧彪进了电梯,抬起爪子按了顶楼。
中年男人啊哟了一声,顶楼那可是宫总的办公室啊。
“干爹,你带我见宫总啊。”
“嗯!”丧彪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有些局促地道:“干爹,不至于吧。”
丧彪抬起爪子,轻轻地拍了拍他,就像小的时候在外头疯玩了一天,回家的时候丧彪挨个给他们拍灰的样子。
一直到了最顶层,进入办公室之后,四十余岁的女秘书赶紧起身迎了上来:“彪爷来啦,宫总正在打电话,您稍等……诶诶,唉……”
秘书看着丧彪就这么慢悠悠走进里面的办公室,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她不敢拦呐,就连跟着丧彪来的人她也不敢拦。
宫泽理惠放下电话,年纪很大了,却依旧保持着优雅,起身给丧彪倒水,然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年男人,“上东村老张家的大小子?”
中年男人赶紧应道:“是,宫阿姨好记性!”
宫泽理惠点了点头,坐在丧彪的身边看着丧彪。
丧彪用爪子夹着水杯举起来往嘴里倒了杯水,呼呼地喘了两口气,然后向中年男人扬了扬下巴,接着就趴下了。
宫泽理惠脱了鞋子,把脚塞到了丧彪的下巴底下暖着,年纪大了,脚就会寒,丧彪给暖一会,就能顶上十天半个月的。
丧彪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着,爪子勾了勾,把宫泽理惠的整个小腿都抱到了怀里。
宫泽理惠咦了一声,看着中年男人道:“每次求丧彪给我暖脚暖手都废老劲了,这回居然这么主动,为了干儿子他也是拼了,小子,你的事儿不小啊。”
中年男人还没等说话,宫泽理惠又道:“看来也不大,要不然的话他不会找我,直接找唐河这个假正经,还有那两个老不正经,要不就找给他亲儿子打电话,你这中不溜的事儿才能轮到我啊,说吧,什么事儿。”
中年男人侷促地道:“宫阿姨,其实,也没什么事……”
中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宫泽理惠踹了一脚,现在的她,哪里还有从前那个小鬼子天才女子的小气巴啦的夹气,只有一方大佬的霸气。
“你干爹都把你领这里来了,我能不给他面子吗,倒是你个大男人,真他妈矫情,也不看看你都什么逼样了,就算是别人可怜你的又怎么样?总要先把日子过起来,有本事等你牛逼起来,反过来把林业局收购了啊,现在给我说事儿!”
男人赶紧把自己生意失败的事情说了一下。
宫泽理惠的眉头紧皱:“你个大傻逼,自己做生意让老婆那一家子管钱,你不死谁死,活基巴该!”
中年男人涨红了脸道:“宫阿姨,别骂了,我也是鬼迷心窍,他们一家子把我哄得,实在是有些找不着北了。”
“哼!公司注销了没有?”
“还没,准备回去就注销!”
宫泽理惠没理他,把秘书喊了进来,问道:“今年春节福利定下来了没有?”
秘书一头雾水地道:“每年都是向东超市……”
秘书看了一眼中年男人,赶紧转言道:“不过我们还缺了一些向东超市没有的东西!”
宫泽理惠向中年男人道:“听到了?跟小徐对接吧,你能搞到什么就看你有什么路子了。”
中年男人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整个酒厂,甚至整个林业局多少人呐,自己随便搞点什么来都翻身了呀!这就是家乡,这就是干爹给的底气吗。
宫泽理惠一摆手道:“赶紧滚蛋吧!”
“谢谢宫阿姨!”
中年男人向外走的时候,身后传来宫泽理惠幽幽的声音:“事情你看着办,你就是给我弄来一坨屎我都出高价买下来,只要你能丢得起你干爹的脸就行了。
孩儿啊,这个世界其实是冷酷的,到了你这个年纪,走到你这个境遇,只有你们的干爹,还是一直心疼你们这些干儿子干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