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苦笑了一声，把平板递还给何满春，说道。
“就这？”
何满春一愣。
“书记，这影响太坏了，现在下面都已经传疯了，好多干部偷偷问我是不是真的，要不要立刻让网信办删帖？让宣传部发辟谣声明？”
“删帖？辟谣？”
张文东摇摇头，说道。
“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人家就等着你跳起来呢，你一删，他换个马甲再发，更有嘴说不清，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屁用没有。”
“那就任由它这么传？”何满春有点着急。
“芷晴呢？她知道了吗？”
“陈老师应该还不知道，她今天上午学校有课。”
张文东点点头，说道。
“这样，满春，两件事，第一，你让赵大刚那边，用技术手段查一下这个帖子的最初来源和传播路径，固定证据，第二，什么都不要做，等等看。”
“等？”
何满春不解。
“对，等。”
张文东笑了笑。
“对方出招了，我们得看看他们后续还有什么动作，顺便也让子弹飞一会儿，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跳出来。”
何满春将信将疑，但还是领命而去。
“是，我马上通知赵局。”
果然，就像张文东预料的那样，随着帖子热度发酵，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开始冒头。
市政府办公室里，几个平时就跟吴军走得近的科长，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哎，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这年头哪有不偷腥的猫？”
“啧啧，那包我看像是真的，得好几十万吧？张书记工资才多少？”
“人家老婆自己挣的呗，你不是说陈老师开公司吗？”
“拉倒吧，她那小公司，卖画能卖几个钱？糊弄鬼呢……”
甚至有个别退休老干部，又给相熟的市领导打电话询问。
“老李啊，网上那个事怎么回事啊？文东同志家里是不是真有什么情况？要注意影响啊，不能刚上来就飘了啊。”
这股暗流，虽然不成气候，但却着实让人恶心。
就在舆情渐渐升温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市妇联举办了一个巾帼巧手绘小康的手工艺展览活动，原本这种活动，陈芷晴虽然挂着副主席的虚衔，但很少参加。
但这一次，她不仅去了，而且去得很高调。
当天，陈芷晴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化了淡妆，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胳膊上挎着的那只米白色的帆布包。
包型简单，甚至能看到清晰的褶皱，上面印着某知名文具品牌的LOGO，旁边还带着一支画笔。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包撑死了也就百十来块钱，就是普通大学生和文艺青年最爱用的那种。
她一进场，就吸引了所有媒体和参会者的目光，不少人都看到了网上的帖子，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她包上瞟。
妇联主席笑着迎上来。
“陈老师今天真漂亮，这包挺别致啊。”
陈芷晴笑得落落大方，还特意把包拎起来晃了晃。
“谢谢主席，嗐，就是一个帆布包，便宜又能装，我的画笔、稿纸、水杯都能塞进去，方便得很，我们搞艺术的，就图个实用自在。”
活动间隙，果然有相熟的女记者恰好聊起了网上热议的话题，半开玩笑地问。
“陈老师，现在网上都传，说您是隐形富豪，一个包就够我们挣一年的，我们可好奇了，张书记平时对您买包有啥限制没？会不会嫌您买得太贵？”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也带着刺。
陈芷晴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你可别寒碜我了，还隐形富豪？我们家文东的工资卡长啥样我倒是清楚，每个月数字变不变我也知道，至于买包？他从来不管我这些，用他的话说，艺术家的审美，他个大老粗不懂，也没资格管。”
“不过呢，他不管我买什么包，但他管得住自己的手，这就够了，对吧？男人的手啊，管好了，比女人背什么包都重要。”
这话一出，现场先是一静，随即就是掌声。
“说得好！”
“陈老师太幽默了！”
“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那女记者也笑了，追问道。
“那网上那张照片……”
陈芷晴收敛了笑容。
“你说那个啊？我看了，P得挺用心的，就是技术不太行，我那件衣服的款式和颜色，跟那个贵的要死的包根本不搭嘛，我们学校美术系大二的学生PS作业都比那个自然。”
正好旁边有位妇联的同事，平时跟陈芷晴关系很好，立刻站出来作证说道。
“我可以证明，那天芷晴跟我一起去买的这个帆布包，就在学校门口的文化用品店，九十八块钱！我们还跟老板砍价来着！网上那张图绝对是P的，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这种坏事！”
现场顿时议论开来，风向瞬间逆转。
“原来是P的，太可恶了！”
“我就说嘛，陈老师不是那种人！”
“九十八块的包背出这气质，也是没谁了！”
这一幕被现场的多家媒体记录下来，迅速被剪辑成短视频，在网上疯传。
“嫂子威武，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笑死，技术不行下次找个贵点的美工。”
“这波恩爱秀得，我给满分，黑子们傻眼了吧？哈哈哈！”
“从此路转粉，陈老师这心态绝了！”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开始嘲讽造谣者，同情和支持张文东夫妇。
第二天，在市里召开的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新闻发布会上，原本流程里并没有安排回应此事的环节，果然有不怕事大的记者举手提问，问题直指网上传闻。
张文东看向那位记者，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恼怒，反而带着点戏谑的冷幽默。
“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我还真得认真回答一下，首先，关于我爱人的包的问题，我确实没什么发言权，原因很简单，我的工资卡都在她那儿，她买什么，真不用向我汇报，我也汇报不了。”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