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的味道，却有点酸溜溜的。
“徐处长过奖了，都是为工作。您能来指导工作，我们欢迎之至。”
张文东不动声色地回应，众人重新落座，服务员赶紧上来倒酒。
徐良用手盖住杯口，说道。
“酒就不喝了吧，下午还有工作，那怎么说咱们得遵守纪律。”
顾大同劝道。
“徐处长，就一点点，意思意思，一点也不耽误工作。”
徐良拉长了声音，摆摆手说。
“心意领了，酒真不能喝，咱们以茶代酒就好。”
他态度坚决，显然是要把规矩严的架子摆足。
没办法，只好都换上了茶水。
顾大同使了个眼色，服务员开始上热菜。
席间，顾大同和发改委主任轮流介绍贵山市近期的发展规划，特别是几个重点招商项目。
尤其是钱总那个电子厂项目的前景和对地方经济的带动作用，话里话外，都是希望省厅在审批上能多多支持。
徐良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夹着菜，偶尔点点头，却不接具体的话茬。
等到菜过五味，气氛稍微热络了一点，顾大同再次举杯。
“徐处长，我代表贵山招商局，再敬您一杯，钱总这个项目，还有我们后续几个配套的环保设施项目，可都指望您这边多多关照啊！”
徐良这才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却没有立刻碰杯，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顾局长，张书记，各位老板，你们的心情我理解，真想为地方做点事，对吧？但是难啊！”
他扶了扶眼镜，开始大倒苦水。
“现在省里的政策风向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姜副巡抚三令五申，要高质量发展，特别是能耗啊、排放，土地啊这些指标，卡得死死的，比以前严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比如钱总这个电子厂，好项目啊，我们原则上肯定支持，但是呢，你们用的那个工艺，能耗等级评定是不是能达到最新的省标？还有废水里的某些特定污染物，现在的处理工艺能不能稳定达标，我看悬啊！”
他又看向发改委主任，说道。
“还有你们报上来的那几个配套的固废处理项目，想法是好的，但是选址呢，是不是涉及生态红线？周边居民有没有异议，这些都是大问题！”
他喝口茶，继续说道。
“不瞒你们说，现在厅里压着的类似项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说自己重要，哪个不说自己合规？但上面一句话，要从严从紧，我们下面办事的也很难做啊，一个不小心，捅了娄子，所以现在，没有十足把握，谁也不敢轻易签字放行啊。”
这一番话，把刚才勉强营造起来的一点热乎气全浇灭了。
钱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紧张地看向张文东。
顾大同和发改委主任也是面面相觑，这徐处长句句都在政策规矩上，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刁难的意思。
桌张文东轻轻笑了一声。
“徐处长说得对啊，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省里的高标准，我们基层必须严格执行。”
徐良有些意外地看了张文东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张文东话锋一转，说道。
“所以呢，我们对钱总这个项目，还有后续的配套规划，那是格外重视，不敢有丝毫马虎，所有的工艺设计、环保设施，都是按照国内最高标准，甚至对标国际先进水平来设计的，这一点，我们的可研报告、初步设计方案里，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
他看向徐良，语气很诚恳。
“特别是徐处长刚才提到的能耗和特定污染物的问题，我们聘请了国家级的专家团队进行了专项论证，结论是完全可以满足甚至优于我省最新的地方标准，相关的论证报告，我们已经提前呈报给省厅资源环境处的王司长审阅了。”
“王司长？”
徐良愣了一下，王司长是他的顶头上司。
“是啊。”
张文东一副你难道不知道吗的表情，说道。
“王司长看了之后，非常重视，还特意打电话给我们，说这个项目完全符合我省产业升级和绿色发展的战略方向，是样板工程，指示我们要高标准建设，打造成标杆，他还说，对于这样利国利民的好项目，省厅各部门一定会开辟绿色通道，全力支持。”
张文东说得自然而然，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良的脸色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王司长真的这么说了，他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
张文东继续说道。
“说起来，王司长还是咱们贵山的老朋友了，他当年在基层锻炼的时候，就在咱们周老书记手下工作过，逢年过节还常打电话问候老书记呢。这次项目启动前，我还特意去请教过周老书记，老书记听了项目规划，很高兴，说这是利在千秋的好事，还主动说要是厅里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我可以帮你们跟小王打个招呼，我想着哪能麻烦老领导啊，就说我们先按程序走，真遇到困难，再向老领导求助。”
周老书记虽然退了，但在省里的影响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王司长居然是他的老部下？而且听这口气，周老书记对这个项目是鼎力支持的，甚至愿意亲自出面打招呼？
徐良背后的那点依仗，瞬间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姜副巡抚虽然位高权重，但也不可能事事插手到一个处的具体项目审批上。
如果顶头上司王司长和周老书记都明确表态支持，他一个小小的处长在这里故意刁难，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他的头上开始冒汗，刚才那副拿捏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
张文东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举起了手中的茶杯，面向徐良。
“所以啊，徐处长，今天真是要特别感谢您，您这一来，又给我们提了醒，帮我们把关，指出了很多需要特别注意的细节，您放心，您刚才提到的每一个问题，我们都会形成书面材料，附上最新的佐证和数据，积极、主动、详细地向王司长和厅里做正式汇报，在省厅领导的英明指导和大力支持下，特别是有了您这位专家的前期把关，我们这个于国于民都有利的好项目，一定能顺利推进，尽快落地投产，绝不辜负省里的期望，也为咱们全省的绿色发展大局，贡献一份贵山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