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初步情况汇总过来。
何满春低声汇报。
“书记，粗略看了一下，光是能清晰看到暗示或明确让群众找那个中介的，就有十几起，而且，这个李小军经办的业务，平均办结时间比规定时限超出，多次被群众投诉，但都被内部消化了。”
张文东对王主任和周局长说。
“把中心所有窗口工作人员，手头没急事的，全部叫过来，就在这大厅开现场会！”
很快，黑压压一片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被召集过来，站在大厅中间。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大事。
办事群众们也都不办事了，围在外面，好奇地看着。
张文东站在人群前面，拿过一个工作人员递来的手持喇叭，说道。
“各位，我是张文东，今天我不打招呼过来，看到了很好的一出戏，也给大家开个现场会！”
他指着李小军，说道。
“这位李小军同志，业务不精，态度恶劣，对群众冷硬横推，对政策一问三不知，但和中介配合默契，倒是熟练得很！”
他又看向王主任和周局长，说道。
“我们的管理人员，眼皮底下的问题发现不了，还是根本不想发现？群众投诉被内部消化，这就是我们天天挂在嘴上的服务！”
“我知道，大家工作很辛苦，每天面对大量群众，会有烦躁情绪，可这不是你甩脸子耍脾气、甚至勾结中介坑害群众的理由，你的工资是纳税人发的，你不是官老爷！”
张文东停顿了一下，说道。
“今天，我就立个规矩，李小军，从现在起停职检查，由纪委介入，调查其与中介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一经查实，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李小军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张文东又看向王主任和周局长，说道。
“政务办分管业务的副主任、市场局派驻中心的首席代表，给予警告处分，做出深刻检讨，考核降级！政务办主任、市场局局长，负有领导责任，我会向市委建议，对你们进行诫勉谈话，本年度的评优评先，一票否决！”
被点名的几个领导脸色很难看，却又不敢反驳。
最后，张文东大声宣布。
“同时，我宣布，政务服务中心立刻设立两个新窗口，第一，‘办不成事’反映窗口，专门接待群众反映在各个窗口遇到的办不成的问题！由政务办副主任直接负责，现场协调！协调不了的，报给我，我亲自督办！”
“第二，政策咨询窗口，抽调业务骨干，专门负责解答群众各类政策疑问，必须做到一口清，不能让群众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问！”
这话一出，周围的群众愣了几秒钟，突然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太好了，早该这样了！”
“张书记真是干实事的！”
掌声经久不息，许多窗口工作人员也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震撼，有羞愧，也有反思。
张文东压了压手，掌声渐渐平息。
他对着所有工作人员，说道。
“同志们，服务窗口是政府的脸面，是连接群众的桥梁，今天处理的是个别人，但希望所有人都能引以为戒，问问自己，你对得起这份工作，对得起来办事的老百姓吗？”
“以后，办不成事窗口就在这儿摆着，我随时会来看记录，会回访群众，谁再敢刁难群众，推诿扯皮，李小军就是前车之鉴！散会！”
说完，张文东把喇叭递给何满春，在王主任等人注视下，向外走去。
那个一开始求助无门的中年男人，对着张文东的背影大声喊道。
“张书记，谢谢您，谢谢青天大老爷！”
张文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这一剂猛药下去，足以让整个贵山的政务系统抖上三抖。
但要彻底清除沉疴痼疾，让好办事成为常态，路还长着呢。
贵山酒店最大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围坐在桌旁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动筷子的兴致。
主位空着，那是留给今天一位关键人物的。
张文东坐在主陪的位置上，他旁边是招商局长顾大同、发改委主任，还有几位本地的企业家代表，包括那位做电子厂项目的钱总。
钱总的项目后续环评、能评都需要过省里那一关。
今天请的这位爷，正是卡脖子的关键人物之，省发改委资源环境处的处长，徐良。
顾大同又一次悄悄看了眼手表，低声对张文东说。
“张书记，这都超过约定时间快四十分钟了，徐处长他是不是不来了。”
“不急。”
张文东打断他，说道。
“省里的领导忙，路上堵车，或者临时有会，都正常，让服务员把热菜再温一温，别凉了。”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种级别的招商宴请，对方又是求人的一方，迟到这么久，摆明了就是要给你个下马威。
这个徐良，是姜副巡抚那条线上的人，这次来，恐怕是宴无好宴。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包厢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个肚腩微凸的中年男人，夹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省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姜副巡抚亲自主持的，实在脱不开身，抱歉抱歉啊！”
来人正是徐良处长。
桌上的人哗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顾大同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说道。
“徐处长日理万机，能过来，就是我们贵山天大的面子了，快请坐，主位给您留着呢！”
徐良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在主位坐下，把公文包往旁边空椅子上一放。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说道。
“哟，这么丰盛？让你们破费了。不过现在啊，上面抓得紧，咱们简单点就好，简单点好。”
张文东这才站起身，伸出手说。
“徐处长，辛苦了，我是张文东。”
徐良才看见张文东似的，故作惊讶地站起来，握住张文东的手说道。
“张书记，久仰大名啊，听说您最近在贵山搞得风生水起，真是年轻有为，张书记不介意的话，以后咱们俩还得多亲多近，好好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