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贵不再看他,转身对人群吼道。
“乡亲们,你们都别闹!眼睛擦亮点,别被收了黑心钱的王八蛋当枪使了!”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张文东说。
“他是这八年来,第一个到咱们破砖房里,坐下来听咱们骂娘、倒苦水、没画大饼的官儿,是第一个把咱们当人看的官儿!”
老汉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上次他来,咋说的?‘该查的账,一笔都跑不了!该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这话是当着咱们面说的,他要是跟姓李的姓周的一伙儿,用得着来咱们那地方?用得着听咱们骂娘?用得着碰这烫手山芋?”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混混和林薇薇支持过的几人说。
“再看看林薇薇!心术不正,拿咱们当垫脚石,栽了,她背后站着谁?替谁说话?现在又挑唆你们闹张县长,安的什么心?”
张德贵在拆迁户中德高望重,他的话像冷水浇在许多人头上。
喧闹声低了下去,不少人露出迟疑,混混头目见势不妙,刀疤脸还想开口:“老张头,你少……”
“闭嘴!”
张德贵回头,说道。
“再挑事,老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刀疤脸被老汉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
张文东向前一步,站到张德贵身边,目光扫过人群说。
“张老伯的话,就是我的心声,我站在这里,不是来安抚拖延画饼!”
他停顿了一下说。
“我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承诺,就在此刻此地!”
“第一,凤湖新区所有账目,审计已有关键突破,一周内,审计初步结果和拆迁安置款拖欠解决方案框架,将向所有乡亲公开!白纸黑字,公告监督!”
“第二,今天起,立刻启动对拖欠款项的追讨法律程序,不管涉及到谁,官多大,背景多深,该吐的钱一分不能少,该担的责,一个跑不了!”
“第三,在最终方案落地前,县政府将优先筹措资金,设立专项临时救助账户,先行垫付基本生活补偿,这笔钱,由我亲自盯着,确保一周内发到最困难的乡亲手里!”
人群炸开了锅,具体的、有时限的承诺,尤其是垫付基本生活补偿,戳中了最迫切的需求。
“真的?一周就公布?”
“垫付?能拿到钱?”
“他敢这么说?张老汉信他,咱们要不等等看?”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更多是将信将疑。
张文东知道光有承诺不够,他目光扫向人群中那几个想后退的混混头目。
“赵队长!”
“到!”
赵大刚挺直腰板。
“刚才带头冲击政府、煽动闹事、意图伤人的那几个,马上拿下,严查幕后指使!”
“是!”
赵大刚一挥手。
人群中便衣布控的治安队员瞬间扑上,混混头目被死死摁在地上,戴上手铐。
“张文东,你敢抓我,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刀疤脸嘶吼。
“带走!”
赵大刚厉喝道。
“交代谁指使你煽动群众冲击机关的!”
看着混混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无声的震撼在蔓延。
这位张县长,敢承诺,也敢动真格。
张文东站在高处,说道。
“乡亲们,路要一步步走,账要一笔笔算,给我一周时间,一周后,凤湖新区,我张文东给大家交代,是好是歹,用事实说话!现在,请大家先回去,堵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阻碍的是你们自己拿回血汗钱的路!”
深夜,岭山县委招待所三楼审计组驻地,灯火通明,只有翻动纸张和敲击键盘声。
组长钱永康戴着老花镜,正将几份打印的报告和几张银行流水复印件锁进角落的灰色保险柜。
他动作一丝不苟,旁边两个年轻审计员显得心神不宁。
“钱组,真会有人来?”
钱永康锁好柜门,拉了拉确认说。
“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守好本分就行,通知值夜的,机灵点,按计划。”
“明白!”
年轻审计员拿起对讲机传达。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突然!
招待所后墙传来玻璃被砸碎的巨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声和急促脚步声!
“来了!”
钱永康眼神一凛,示意两人退到房间内侧文件柜后的阴影里。
几乎同时,房间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咔哒…”声,是技术开锁!
几秒后,门锁打开,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蒙着黑色头套的身影闪了进来。
一人守住门口扫视;另一人直扑保险柜!
钱永康躲在阴影里盯着。
那人掏出工具,蹲在保险柜前熟练操作,过了几分钟,“咔哒”一声脆响,锁芯破解!
蒙面人拉开沉重的保险柜门!
就在柜门洞开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猛然爆响。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红光让两个蒙面人浑身剧震,守门的紧张看向走廊。
开锁的蒙面人压下慌乱,借着红光急切翻找,里面只有散乱文件、空文件夹和文具。
没有账本!没有硬盘!
蒙面人压抑着怒骂。
“账本呢?东西呢?”
“头儿!没有!只有废纸!”
开锁的蒙面人低吼道,门口的蒙面人冲过来看,刺耳的警报声持续。
“咱们中计了!快走!”
门口的蒙面人拉起同伙,转身冲出门口。
直到脚步声远去,钱永康才缓缓吐口气,走到墙边关掉警报灯开关,那是他下午加装的独立声光报警器。
钱永康打开小台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蹲下身整理散乱的文件:
“原件?早就去了保密室的铁柜子,贴着封条盖着钢印,想偷?除非长了翅膀!想玩,就陪你们玩到底!这复印件,够不够当催命符?”
“张县长,账本原件和关键证据扫描备份,已按指示安全封存在县保密室,王部长亲自接收。”
电话里,赵大刚声音带着紧绷后的放松。
“好!招待所那边?”
“按计划触发了警报,蟊贼扑空,只翻到复印件,跑了,钱组长说对方肯定以为关键证据被盗或转移了。”
“很好,那就再加一把火!”
他下达指令说。
“第一,大刚,立刻秘密放风,就说审计组驻地昨夜遭窃,存放关键账本证据的保险柜被撬,核心材料不翼而飞,说成‘致命的证据’被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