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贵山市，省道改扩建项目，是不是涉及到跟你们省路桥的协调？特别是龙泉村那段管线迁移的问题。”
王海涛回答得嘎嘣脆。
“有这事，我知道这项目，利国利民的好事啊，我们集团肯定是大力支持的！”
张文东问这话时，眼睛看着钱有福。
“那我听说，你们那边一位姓王的副总，态度很强硬，死活不配合？还说什么补偿标准达不到预期？”
钱有福已经快瘫到椅子下面去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我们项目部就我一个姓王的副总，师兄，天地良心！”
王海涛的声音透着冤枉。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配合了？我连你们的正式协调函都没收到过，真的，师兄，我就前段时间接到过你们交通局一个科长打来的电话，含糊地问了问大概流程，连具体方案都没提，之后就再没消息了，我还纳闷呢，你们贵山这边怎么没动静了？正想着要不要主动问问情况，你这电话就来了，这谁在背后造我的谣啊？这不成心破坏我们兄弟单位感情吗？”
王海涛的嗓门透过免提，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钱有福的脸上。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参会干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面如死灰的钱有福。
张文东对着手机，说道。
“行，海涛，我知道了。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这样，你准备一下，相关的协调工作，我们会立刻正式启动。”
“没问题，师兄您放心！只要收到正式函件，符合规定，我们这边绝对一路绿灯，随时欢迎贵市的同志过来对接！”
“好，那先这样，回头再聊。”
张文东挂断了电话。
“钱副局长，解释一下吧，人家连正式协调函都没收到，你就是这么紧密跟进的，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或者，你压根就没想把这项工作推动下去？”
钱有福魂飞魄散，舌头打结，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擦冷汗的动作。
“我要的是结果！是通车的时间表，不是听你在这里念经，给我摆困难找理由！”
张文东一拍桌子，好几个局长吓得一哆嗦。
“这个项目，你不用再跟进了！”
张文东毫不留情，当场宣布。
“交通局李副局长在不在？”
会议室末尾，一个看起来有些书卷气、排名靠后的副局长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张书记，我在。”
这位李副局长是出了名的技术型干部，实干，但不太会钻营，一直被钱有福压着一头。
“李副局长，从现在起，由你全权负责，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们局和省路桥集团召开的协调会议纪要，以及最新的、准确的进度时间表！有没有问题？”
李副局长立刻挺直了腰板。
“没问题，张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张文东扫视全场，说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以后在我这里汇报工作，别跟我扯别的，我只要结果，只要进度，只要时间表！”
“能干就干，不能干，早点打报告换人，贵山的发展，等不起你们磨洋工踢皮球，谁要是还想抱着过去那套混日子的想法，钱有福今天就是例子，散会！”
说完，张文东拿起笔记本和茶杯，起身就走，留下满会议室噤若寒蝉的官员。
何满春立刻跟上。
那位新接手项目的李副局长，则被好几个局长围住，小声地说着什么。
这事传遍了市政府大楼。
“我滴个妈呀，张书记太猛了！当场打电话对质，钱有福脸都绿了！”
“活该，让他整天溜奸耍滑，踢到铁板了吧！”
“以后这日子不好混了，来真的啊！”
“赶紧的，回去把咱们手头那几个项目的材料再捋一遍，别哪天撞枪口上！”
张文东回到办公室，何满春跟进来。
“张书记，您刚才太解气了，这帮人，就是欠收拾！”
张文东喝了口水，说道。
“敲山震虎而已，邵建平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根子还没断，不打掉这种风气，什么项目都得黄。”
他放下茶杯，说道。
“你盯着点交通局那边，给李副局长提供必要支持，但记住，是他干活，不是你干。”
何满春点头，说道。
“张书记，经您这么一来，估计接下来几天，各个部门的办事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光靠发火没用，得让他们形成习惯，通知下去，以后市长办公会，汇报时间减半，那些穿靴戴帽的套话，一律不准出现，汇报材料提前一天送审，超过十页的打回去重写！”
“是！我马上拟通知！”
第二天一早，张文东没通知任何人，叫上何满春，司机小陈开着那辆半旧的公务车，直奔市政务服务中心。
“张书记，要不要先给政务办王主任打个电话？”
“打电话？”
张文东说道。
“打电话能看到真东西？就看他们平时是什么样。”
车到了服务中心大院，院子里倒是停了不少车，办事群众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张文东戴了个普通的口罩，对何满春和小陈摆摆手，说道。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转转。”
“书记，你只怕是不合适吧，里面的人不一定认识你，要是冒犯到就不好了。”
何满春有点不放心。
“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有人把我吃了？”
张文东说完，推门下车，混在人流里走进了政务大厅。
大厅窗明几净，指示牌清晰，表面功夫做得不错。
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队，但仔细一看，效率似乎不高，不少群众脸上带着焦躁和无奈。
张文东慢慢溜达，他走到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几个窗口附近，停了下来，假装看墙上的办事指南，耳朵却竖了起来。
一个窗口前，一个穿着旧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问道。
“同志，俺想办个小的机修铺的营业执照，都需要啥材料啊？”
窗口里是个年轻小伙子，正低头看着手机，眼皮都没抬。
“申请表、身份证、场地证明、行业许可证，单子上不都写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