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调子，扫视众人。
“这也太巧了，巧得让人心慌，外面传得很难听，有说刘明辉自己跑的，可治安队看不住人？还有更离谱的…”
他看向张文东问道。
“说这是不是有人故意放水，甚至灭口？”
会议室死寂，几个常委低头。
马德才见张文东沉默，气焰更盛。
“唉，张县长，不是我要质疑你，影响太坏！县委县政府的公信力何在？省里专案组怎么交代？重建怎么推进？人心惶惶，我看，是不是该有人出来，为保护证人不力承担责任？给大家，也给上面一个交代？”
“交代？”
张文东开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柜门。
他拿出一个厚牛皮纸档案袋和一个微型录音笔，走回会议桌前。
啪嗒！
档案袋摔在桌子中央。
“马德才副县长，还有在座关心交代的各位，你们要交代？好！我给你们交代！”
他按下录音笔播放键。
一阵电流声后，刘明辉惊惶绝望的声音响起：
“是孙浩逼我的！他说不按他们说的做账，就让我全家消失！那笔八百万‘协调款’，不是给工程队的！是周国富县长的小舅子拿的现金！还有，李德林书记的外甥赵大彪那个德鑫建材，垄断砂石料的批条，是李书记秘书给我的，每次有回扣，钱打到省城‘鼎鑫商贸’，鼎鑫背后跟省里苏秘书长家有点…”
录音被咳嗽和呜咽打断，最后是刘明辉的哀求。
“我就知道这么多，别动我老婆孩子，求你们了。”
录音停止。
所有常委，包括马德才，脸色煞白，冒汗。
苏秘书长？省里的苏铭哲？这条线太深了！
张文东拿起档案袋，哗啦倒出材料。
最上面是银行流水截图，显示“鼎鑫商贸”与标记着账户的异常资金往来，汇款去向箭头指向“省城关联方？”
下面是刘明辉签名的原始凭证复印件和情况说明。
“看清楚了吗？”
张文东声音冰冷，说道。
“这就是刘明辉掌握的东西！这就是那些人，处心积虑杀老李头灭口、绑走刘明辉、往我身上泼脏水的原因！”
他猛地一拍桌子说。
“他们要灭的不是我张文东的口！是所有敢于说真话的人的口，是岭山几十万老百姓想过上好日子的希望的口！”
张文东胸膛起伏，声音决绝。
“刘明辉，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案子，必须查到底！天塌下来，我张文东顶着，凤湖新区的天，必须是清朗的天，谁想让它再黑下去，先从我身上碾过去！”
会议室鸦雀无声。
马德才瘫在椅子上，冷汗湿透后背。
省纪委秘密监护室内，林薇薇双手绞在一起。
对面，省纪委专案组组长高振声目光锐利，旁边记录员屏息。
“林薇薇，机会只有一次，是洗刷自己，还是跟着那些人一起沉，你自己选，你交出来的东西，分量够不够，决定你后半辈子。”
林薇薇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说。
“我还有一份…”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衣物内衬里，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一个微型SD卡。
“孙浩，一次喝多了，在我那，以为我醉了就开始吹牛，他说省里的‘老板’能量很大，李德林不算什么，周国富更不算，还说上次老板要活动，他们通过鸿运商会老胡，在云顶会所送了个皮箱，里面是老板亲信秘书收的。”
高振声马上就问。
“老板，代号还是特指？云顶会所？具体时间呢，皮箱里是什么？”
“他说是老板，我当时吓醒了，偷偷录了，但只录到后面…”
林薇薇把SD卡推过去说。
“都在里面，时间去年九月中旬，‘皮箱’里，孙浩说是美刀，还有金砖，说老板喜欢实在的。”
记录员快速记录，高振声拿起SD卡，他知道，这可能是撬动局面的关键。
省城，云顶私人会所，依山傍水，戒备森严，一辆采访车停在远处树荫下。
车窗摇下一条缝，秦雨菲的长焦镜头对准会所大门。
耳机里传来线人声音。
“胡胖子是常客，替人跑腿，至于那位‘大秘’，但他家的车，牌号物业见过。”
“谢了。”秦雨菲低声回应。
蹲守三天，枯燥。
秦雨菲几乎要放弃时，一辆黑色奥迪驶入专用车道。
副驾驶车窗降下，一个穿考究夹克的中年男人侧脸点烟，那张在省台新闻里出现的脸，秦雨菲认得。
是省里那位大人物的秘书钱卫民！
咔嚓！咔嚓！
秦雨菲心跳加速，手指稳定，连续按下快门，捕捉到脸和车牌。
当晚，岭山县政府，张文东加密邮箱收到匿名邮件。
附件是照片，一行字。
“小心，此地水深，秦。”
张文东点开照片，钱卫民的脸，云顶会所背景与林薇薇录音吻合！
他拿起电话，最终没拨，回复。
“收到。保重。”
省纪委秘密指挥中心，气氛严肃。
高振声、张文东、省治安总队副总队长在场。
墙上投影着鸿运商会会长胡金彪、钱卫民小舅子张宏业的照片和关系图。
“证据链初步闭环，林薇薇录音指向云顶和钱物，秦记者照片印证钱卫民出入，胡金彪是已知的洗钱通道，张宏业名下空壳公司流水异常，是重点资金池。”
省副总队长接口说。
“直接动核心人物，证据链不够，易打草惊蛇，但外围爪牙可以动，要快，要准！目标：胡金彪、张宏业，名义：经济犯罪调查！务必拿到核心账册和通讯工具！”
张文东眼神冷冽说道。
“同意敲山震虎，斩其爪牙。”
“好！”
高振声拍板，说道。
“省厅牵头，跨市行动，赵大刚，带岭山力量参与，张文东，坐镇岭山，防备意外！”
“是！”赵大刚挺直腰板。
邻市，凌晨四点。
鸿运商会总部高档写字楼一片寂静，胡金彪在顶楼套房酣睡。
砰！套房大门被撞开，执勤员突入！
“不许动！治安员！”
“双手抱头！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