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东说道。
“是那些坍塌的脚手架，建材来源是否合格？安装过程是否合规？是否有人为破坏痕迹？飞跃是否有主观故意偷工减料？还是有人故意提供劣质建材或做手脚？这些需要技术鉴定和证据链，不是凭‘初步报告’和臆测下结论，我请求调查组，将技术鉴定和物证勘查作为首要突破口，青峰镇政府无条件配合！”
孙立被他顶得下不来台，脸色更沉了。
“怎么调查，调查组自有安排，你的责任问题，自然会查清楚，你回答我的问题！”
调查组会议室内唇枪舌剑的同时，事故现场外围，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女技术员拿着本子记录。
她利用记者人脉，通过省城建材杂志关系，以特约观察员身份靠近封锁区。
在外围一个收废品的老大爷那里闲聊得知，事故前两天晚上，他看到一辆没有工地标识的小货车，趁夜色往工地堆放建材的偏僻角落卸过一批东西。
陈芷晴记下，又悄悄靠近几个在安置点外抽烟的轻伤工人。
“大哥，受罪了。”
工人叹气说道。
“唉，阎王爷门口走一遭。”
“这脚手架怎么说塌就塌了？平时看着挺牢靠。”
“牢靠？”
旁边一个老工人压低声音说。
“出事那段架子，搭时就感觉不对劲，那扣件，脆得很！拧紧了都发飘！钢管壁厚好像也不够，我们跟带班的反映过，带班的说料是上面新送来的，让先用着。”
“新送来的？不是一直用飞跃的料？”
“谁知道哪来的？包装都不一样…”
老工人摇摇头，走开了。
陈芷晴心跳加速，建材被替换，这是一个关键线索！
孙立还在继续折腾张文东。
“张文东同志！三条人命！石林县的报告证据链清晰，飞跃建设偷工减料，监管失职，你还在强词夺理，推卸责任？”
张文东不为所动，笑道。
“孙局长，人命关天，我比谁都想知道真相，但抓错了人，才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您要证据链？好，给您看！”
他朝吴有才示意，吴有才上前，将三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孙立面前的桌上。
“第一个袋子，飞跃建设出事路段脚手架的所有原始采购合同、质检报告、出入库记录，每根钢管、每个扣件，来源、品牌、规格、质检人签字，清清楚楚，飞跃用的是正规渠道采购的国标‘金盾’牌高强度扣件和加厚钢管，手续齐全。”
他指向第二个袋子，介绍说道。
“这是事故现场清理出的劣质扣件残骸照片，技术组可以立刻比对，材质疏松，有砂眼，根本不在飞跃的采购清单里！它是哪来的？”
照片上劣质扣件的模样和喷码，让调查组几个技术人员凑近细看。
“第三个袋子，是石林县交通局马德彪局长签批的《关于旅游三号线石林段部分建材本地化采购试点方案》，里面明确指定使用‘林盛建材有限公司’的产品！理由是支持本地企业，而这家‘林盛’，实际控制人，就是石林县那个龙彪！就在事故前两天，马局长的这份方案，刚巧有一批林盛建材，紧急调到了出事工地，替换了飞跃堆放在角落的原装合格品，时间、地点、签批人、执行人，都记录在案！孙局长，您要的证据链，够不够清晰？”
孙立的脸由黑转白，又涨红，看着那三袋材料，一时没说话，会议室里很安静。
“这只能说明建材来源可能有问题…”
“可能？”
张文东直视着他，说道。
“那您就听听知情人的说法！”
他掏出手机，拨通赵大刚的号码，按下免提，一阵电流声后，赵大刚的声音响起。
“张书记，有突破！龙彪手下管仓库的豁牙李交代了，出事前一天晚上，石林县交通局工程科的刘麻子，带着‘林盛’的人，开小货车到工地，说是‘局里特批的备用件’，逼着当班的人把飞跃堆在角落的一批新扣件钢管挪开，换上他们的货，豁牙李当时觉得新扣件摸着轻，被刘麻子骂‘少废话，这是钱局钱东亲自关照的，出事你负责？’他不敢多说！通话录音和笔录马上传过来！”
豁牙李复述的“钱局亲自关照”，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孙立额头出了汗。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调查员举着平板电脑。
“孙局，快看省城新闻网头条！直播！”
屏幕上，是记者陈芷晴的脸。
她站在一个仓库里，背景是堆积的劣质脚手架扣件，包装上有“林盛建材”标识。
“本台记者陈芷晴调查，‘石林脚手架惨案’有进展！物证及人员证词指向：事故所用劣质建材，系石林县交通局违规指定本地关联企业‘林盛建材’供应，‘林盛’实控人为已被刑拘的龙彪！”
画面切到打了马赛克的豁牙李审讯片段。
“钱局亲自关照”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是银行流水单特写，收款方“林盛建材”，付款方关联石林县交通局工程账户，审批签名栏有个潦草的“钱”字。
“更严重的是，据龙彪核心打手刀疤脸供述，事故前一天，他亲耳听到龙彪在电话里说：‘放心，钱局发话了，这次要搞大，让那姓张的永世不得翻身，死几个人，看他怎么狂！’电话另一端是谁？相信有关部门会查，百万网友正在看！真相必须公开！”
直播观看人数飙升，弹幕密集。
“严惩钱东马德彪！”
“张文东挺住！”
“青峰镇加油！”
孙立看着弹幕和证据，脸色灰白，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石林县构筑的堡垒，在这一刻，被张文东的证据和民众的声音，击垮了。
省、市联合调查组结论发布会现场，媒体很多。
孙立站在发言席前，神色疲惫，他清了清嗓子说。
“经联合调查组调查，‘石林旅游三号线重大安全生产事故’原因查明如下…”
他逐条宣读结论：
“事故直接原因：石林县交通局违规干预，指定不具备资质的‘林盛建材有限公司’实控人龙彪提供劣质脚手架扣件及钢管，替换施工方飞跃建设合格产品，导致结构失效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