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老何，你带上国土所、城建办懂工程的人，立刻以配合调查、协助善后为名，申请进入石林县事故现场，不要管他们同不同意，先到外围待命，密切关注现场清理，特别是坍塌的脚手架残骸，想办法靠近，拍照！重点是连接扣件、钢管接口！我怀疑问题出在建材上！”
何满仓点头说。
“好！我亲自去！”
张文东拿起座机，说道。
“给我接赵大刚！”
赵大刚很快赶到，一身尘土。
“张书记！”
“大刚，两个任务！”
“第一，你亲自带两个绝对信得过的、生面孔的兄弟，换上便装，去事故现场周边，不要靠近警戒线，在附近村子、小卖部、工人临时住所转，找事故发生时可能看到什么的工人、村民！特别是看到事故前一晚或当天凌晨，有非施工人员接近过脚手架的人！告诉他们，提供真实线索，青峰镇重奖，保证安全！用现金！”
赵大刚点头回应。
“我明白！挖目击者！”
张文东声音更冷。
“第二，还记得龙彪手下那个刀疤脸和那几个核心打手吗？他们交代受石林县某个白手套老板指使，去找审讯他们的兄弟，再深挖！重点问：知不知道石林县这边有谁负责‘搞破坏’？特别是和工程、建材有关的！有没有人提到‘弄点大的’？或者最近有没有接到奇怪命令，调动人手到事故路段附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告诉他们，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谁能提供指向石林县制造事故的关键线索，我亲自替他向审理队求情减刑！”
赵大刚眼中闪过狠色。
“是！这帮混混骨头软，给希望就能撬开嘴！”
“注意安全！”
“您放心！”
张文东部署完，拿起外套说道。
“走，去家属安置点！”
青峰镇临时招待所里，悲痛弥漫。
“还我儿子命来！”
“我老公才三十岁啊！”
“就是青峰镇找的破公司！就是你们监管不力！”
“张文东呢？让他出来！”
飞跃建设的负责人和镇政府工作人员被围在中间。
张文东的出现，让汹涌的人群一滞。
“张文东来了！”
“就是他！”
人群涌动，几个家属要冲上来，被治安队员拦住。
张文东走到人群中，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未起。
喧闹声减弱了一些。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我是青峰镇党委书记张文东，我代表青峰镇党委政府，向遇难工友表示最深切的哀悼，向所有受伤工友和家属，表示最诚挚的慰问！”
又是一躬。
“我知道，任何话都无法减轻你们的痛苦，三条人命，五个重伤，八个轻伤，是无法挽回的损失，推卸责任的话，是对死者的亵渎，我张文东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推卸责任的！”
他的声音提高，继续说道。
“我保证：第一，所有救治费、赔偿金、抚恤金，青峰镇政府负责到底，立刻先行垫付，第二，上级调查组已进驻，我和青峰镇政府无条件全力配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以人格保证：这次事故的真相，一定会彻底查清，到底是谁的责任，谁在背后捣鬼，谁该为这几条人命负责，一定会水落石出，该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该偿命的，法律绝不饶恕！如果查实责任在我监管不力，我引咎辞职，接受审判！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制造惨案，栽赃陷害，我张文东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告慰死者！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给调查组一点时间，我张文东和你们站在一起，等这个公道！”
家属们看着他的眼睛，咒骂声小了，变成压抑的哭泣和沉默。
一个失去儿子的老父亲颤声问。
“张书记，你说的是真的？真能查出是谁害了我儿子？”
“大爷！”
张文东上前握住老人的手，说道。
“真的，我用我的前程担保！查不出真凶，我张文东自己脱下官服，去给您儿子守灵，青峰镇的骨头，是硬的！”
省、市联合调查组驻地设在石林县宾馆，组长，省安监局副局长孙立脸色严肃。
第一次问询张文东，气氛紧张。
会议室，孙立翻着石林县的初步调查报告，说道。
“张文东同志，根据现场初步勘查和石林县材料，飞跃建设存在严重偷工减料、使用劣质建材、未按规范施工等问题，作为招引方和属地管理方，青峰镇政府，特别你作为一把手，资质审查如何把关？日常安全监管如何开展？为什么没发现重大隐患？是否存在形式主义，对安全生产敷衍了事？”
问题句句诛心。
吴有才脸色一变，张文东抬手制止。
他平静地看着孙立，说道。
“孙局长，各位领导，飞跃建设的资质，所有招标文件、证书、业绩，我们都有完整备案，符合规定。关于日常监管，”
他话锋一转，说道。
“旅游三号省道在石林县境内的路段，日常施工协调和安全监管主责单位，按两县协调备忘录。”
他示意吴有才递上文件，继续说道。
“是由石林县交通局、住建局负责。我们多次提出联合巡检，均被石林县以‘属地管理’、‘避免多头指挥’为由婉拒，有沟通记录。”
孙立皱眉，接过备忘录扫了一眼。
“主责是石林，不代表青峰镇就完全没有责任，作为共同受益方和引进方，难道不该主动加强沟通监督？出了事就推给兄弟县？”
“孙局长，我并非推卸责任。”
张文东迎着他的目光，不急不缓。
“我强调客观事实和权责划分，对这次事故，青峰镇有需要反思的地方，比如沟通协调是否更主动？信息共享是否更及时？这些不回避。但将事故直接原因归结为我们监管不力导致飞跃偷工减料，我认为武断，偏离调查核心方向！”
“哦？你的核心方向是什么？”
孙立语气带着嘲讽。
“核心方向是彻查事故发生的直接技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