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东仔细听着，并没有多说话，赵大刚又继续说。
“更重要的是，那个老治安员说清理现场的时候，他看见周天保的儿子手里攥着东西，像是烧剩的纸片，当时没人注意，卷宗也没有提。我找了周天保的一个侄子，他当年帮忙处理后事，在周天保床底下发现了一些烧焦的纸片，上面有数字和代号，但是现在已经找不着了，只提及了一个代号叫‘海鸥’。”
这时，何满春也走了进来，拿着几张打印的纸说。
“张市长，我们核查了一遍，发现王辉煌手下的公司最近三年和在外岛的一些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和他的货物报关单根本对不上，几乎就是完全虚假，资金流动很快，很像洗钱，而且总金额已经超过了十亿。”
张文东听着这些汇报，思绪渐渐串联起来，忽然问道。
“周天保的运输公司，当年是不是也做进出口的报关业务？这一点至关重要，一定要弄清楚。”
何满春愣了一下。
“是的，有这块业务，规模不大，但可能接触到资金的流动环节。您是什么意思，具体下一步我们该从哪方面开始查？”
张文东沉吟道。
“灭门也许不只因为仇家或者是钱的问题。很可能周天保偶然发现了什么，或者要挟对方想要分一杯羹，但是对方下手狠，想要拿回证据或者是灭口。所以他才真正的是被黑吃黑了，不过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咱们还得接着调查。”
他想了一下，告诉赵大刚说道。
“大刚，你现在任务很重，需要查两个方面：第一，这个‘海鸥’到底是谁的代号，是王辉煌还是市里更高层的人？第二，你要监视最近出入桂山、有东南岛背景的人，特别是和王辉煌的公司有接触的。但是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而且你必须注意自身安全。”
赵大刚干劲十足，马上表示自己一定没问题。
张文东又对何满春说。
“你继续紧盯资金流向，一定把证据链做实，同时秘密观察他在市里各部门的关系网，尤其是从资金的异常流动开始查，一定能有所收获。”
两人离开之后，张文东梳理着现有的线索，越发感觉背后水流湍急。
过了两天，市纪委书记就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
“文东同志，我想跟你通个气儿，这个事儿非常重要，市纪委收到了关于你的匿名举报信，说你收受商人林月荷的贵重礼品，是一盒茶叶，还有人说你和这位女商人交往过密，生活作风问题，需要我们进行调查。”
张文东差点笑出声来，他就知道那盒茶叶有人会在这儿等着。
“谢谢告知，是有一盒送我的茶叶，我可以让司机把茶叶给您送过去，请你们当场查验是什么茶、值多少钱，至于所谓的生活作风问题，纯属捏造。我们只谈工作，没有不当接触，可以接受调查。”
纪委书记听完这话，马上回应说。
“文东同志，你的为人我们很了解，你这么说，我们就按程序进行查验。你不用有任何的情绪，清者自清，我们不会让好同志有任何负担。”
挂断电话之后，张文东冷笑一声。
对手用这样的手段，只能说明他们已经乱了阵脚，自己已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环保大会那场面，真叫一个炸裂。
张文东坐在正中间，省厅来的专家坐在他旁边，台下黑压压一片，全市各局委办、各区县的头头脑脑都到了。
付市长照例讲了番套话，什么“高度重视，稳步推进”，听得人直打瞌睡。
轮到张文东了，他拿起话筒，没看稿子，眼神扫过台下。
“刚才付市长讲得很好，稳步推进，可我想问一句，我们有的部门，是稳步推进工作，还是稳步给污染企业当保护？”
台下“嗡”一声就乱了。
“黑水河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省厅的专家就在这儿，检测报告白纸黑字，严重超标，数据造假！在线监测形同虚设！”
他把一叠报告摔在桌上，说道。
“这就是我们某些人天天挂在嘴边的利税大户，这就是我们环保部门监管出来的达标排放，脸呢？”
市环保局局长李茂才坐在第一排，脑袋都快缩进脖领子里了，汗哗哗地流。
“李茂才！”
李茂才一个激灵，差点站起来。
“你告诉我，辉煌化工的停产整顿通知书，为什么拖了三天才发？是你局长大笔太重，还是有人让你举不起来！”
这话太狠了，台下鸦雀无声。
李茂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不说是吧？我替你说！”
张文东怒怼。
“是怕得罪人？是拿了人家好处？还是觉得我张文东新来的，说话不好使？”
他根本不給李茂才辩解的机会，直接对着话筒宣布说道。
“现在我宣布，市环保局局长李茂才，副局长王海，监管科长即刻停职，接受纪委审查，联合调查组立刻进驻环保局，给我彻查！有一个算一个，谁不干净，就别想蒙混过关！”
台下炸了锅了，直接大会上抓人停职？这张文东也太猛了！
省厅的专家带头鼓掌，紧接着，会场里掌声响成一片，尤其是那些平时受过环保局气的、真心想干点事的人，巴掌都快拍红了。
付市长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跟着拍了拍手。
散会后，付市长把张文东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文东啊，有魄力是好的，但是不是稍微急了一点？这样搞，下面人心惶惶啊。”
张文东看着他，说道。
“市长，黑水河边的老百姓等不了啦，再稳下去，就不是人心惶惶，是要出人命了，这个责任，我担。”
关于那盒茶叶和举报信，张文东更绝。
在下次党组生活会上，他直接就把事儿挑明了。
“最近有匿名信举报我，收受商人林月荷贵重礼品，还有生活作风问题。”
他拿出手机，调出转账记录，投到大屏幕上说道。
“这是我当时买茶叶付给悦和茶楼的钱，按市价，一分不少，纪委的同志可以随时去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