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才看到钱理仁，淡淡地问。
“钱总还没回省城？你们清德科技的方案报价确实高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钱理仁脸色很难看，只能点头称是。
回去的路上，何满春对张文东说。
“市长，看钱理仁那样子，脸色都绿了，咱们这次回应得很到位。”
张文东看着车窗外忙碌的工地，说。
“暗地里的动作，不过是小丑行径，工程才刚开始，都盯紧了，后面肯定还有问题。”
“明白！”
何满春和赵大刚同时回答。
他们知道，跟着这位敢碰硬、有担当的领导，虽然累，但干得踏实，心里清楚。
市局审讯室里，烟雾缭绕。
赵大刚熬得两眼通红，死死瞪着对面椅子上那个抖得跟筛糠似的男人，王辉煌的心腹司机，外号“豁牙”。
“豁牙，别给老子装蒜！王辉煌跑路前，最后见的是你，那几箱子现金，还有转账的U盾，经谁的手弄出去的？说！”
赵大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跳了起来。
豁牙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说。
“刚哥，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开车的，辉煌哥，哦不，王辉煌他做事，从来不跟我们这些下人说。”
“放你娘的屁！”
赵大刚猛地凑近，几乎脸贴脸说道。
“你跟他十几年，是他肚里的蛔虫！最后一次去老地方，见的谁？办的什么事，钱去哪了？不说？行！王辉煌的案子，刺杀副市长，够枪毙十八回了，你算不算同伙？包庇？我看你也想尝尝花生米的滋味！”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豁牙瘫在椅子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说，刚哥，能给根烟不？”
赵大刚扔过去一根烟，点燃，豁牙猛吸了几口，情绪稍微稳定。
“辉煌哥，王辉煌跑路前那天晚上，没带别人，就让我开车，去了城南‘老茶坊’后巷，他没让我进去，自己拎着个黑箱子，进了那个‘恒发典当行’。”
“恒发典当？”赵大刚眼神一凝。
“继续说！”
“大概过了个把钟头，他才出来，箱子没了，脸色也不好看，上车就跟我说，‘老规矩，抽水还是那么狠，但路子稳。’回去的路上，他好像松了口气，还嘀咕了一句，‘幸亏当年帮老领导处理尾巴的时候，留了这条线，不然这会儿真抓瞎’。”
“老领导？哪个老领导？尾巴是什么尾巴？”
赵大刚立刻抓住关键。
“这我真不知道了，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哦对了！”
豁牙像是突然想起来，说道。
“我后来偷摸打听过，那‘恒发典当’根本不做普通生意，就是个幌子，私下里好像是搞那种，帮人把钱弄到外面去的。”
“地下钱庄？”赵大刚心头猛地一跳。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
豁牙连连点头，说道。
“而且我听道上的朋友喝多了提过一嘴，说这‘恒发’的手艺，跟几年前市里那个大案，就那个国企好几千万没了影子的案子。手法像得很。”
啪！赵大刚手里的笔断了。
国企巨额资金失踪案？那可是悬了好几年的无头案！
他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又详细盘问了细节，直到榨不出任何油水，才让人把豁牙带下去。
他立刻冲出审讯室，电话直接打给了张文东。
“张市长，有重大突破！王辉煌通过一个叫‘恒发典当’的地下钱庄转移资金，线索可能牵涉到几年前市国企那笔失踪的巨款！而且可能牵扯到某个老领导！”
电话那头，张文东正在批阅文件，闻言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他沉默了几秒钟。
“哪个老领导？有具体指向吗？”
“豁牙没说名字，但提到王辉煌说‘帮老领导处理尾巴’，结合钱庄手法和旧案的高度相似性，我怀疑是不是和早就退休、但门生故旧还在的那位，前市委的冯书记有关？”
冯书记？冯坤？张文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位可是贵山市曾经的风云人物，虽然退休多年，但在本地盘根错节，影响力不容小觑，一直有传闻他是某个更大势力在省内的“白手套”。
“大刚。”
张文东说道。
“这个消息非常重要，但也非常敏感，你立刻组织绝对可靠的人手，秘密调查‘恒发典当’和冯坤退休前后的资金往来、社会关系，记住，是秘密调查，绝不能打草惊蛇！有任何进展，直接向我汇报，注意保密和安全！”
“明白，市长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赵大刚感到重任在肩，热血沸腾。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赵大刚这边刚秘密部署下去，第二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上，风波就来了。
会议原本议题是讨论下一阶段的经济工作，快要结束时，政法委书记吴军，一个平时不怎么发言的老资格常委，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
“咳咳，楚市长，各位常委，我有点题外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军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文东身上。
楚熊点点头，说道。
“老吴，有什么话就说嘛。”
吴军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最近呢，我听到一些反映。主要是关于市治安局那边，对王辉煌案的延伸调查，似乎搞得有点过于宽泛了，甚至好像还在触碰一些过去很多年的陈年旧案。”
会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几个常委低头喝茶。
吴军继续说道。
“王辉煌案性质恶劣，依法严惩，这是共识，但是不是有必要无限度地扩大调查范围？甚至去翻一些早有定论、或者因为证据缺失无法侦破的旧账？我觉得值得商榷。”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说道。
“同志们啊，我们贵山市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震荡，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是恢复秩序，是发展经济！没完没了地翻旧账，会不会搞得人心惶惶，干部队伍不稳，投资商疑虑？这对我们贵山的大局不利啊！我建议，王辉煌案就案论案，尽快结案，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有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纠缠不休，反而影响团结和发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