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完全是从大局出发，立刻有两位常委点头附和。
“吴书记说得有道理，稳定压倒一切。”
“是啊，有些案子当年都没查清，现在时过境迁，更难查了，浪费人力物力，还容易引发新的矛盾。”
楚熊市长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了张文东说道。
“文东同志，王辉煌案的延伸调查，主要是你们治安局在搞，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到了张文东身上。
张文东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直接看向吴军说道。
“吴书记，我不太同意您的看法。”
“第一，王辉煌案的延伸调查，并非无限扩大，而是基于确凿的线索和证据链的自然延伸，我们发现了其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巨额非法所得的犯罪行为，而这地下钱庄的操作手法，与几年前我市那起国企巨额资金失踪案高度相似！这仅仅是巧合吗？”
吴军想插话，张文东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第二，这不仅仅是翻旧账！这是涉及可能存在的巨额国有资产流失，如果查实，可能挖出更深的窝案，这不仅关乎法律正义，更关乎国家经济安全！怎么能用这样轻飘飘的理由来搪塞和阻止？”
他语气加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说。
“第三，维护稳定，不等于掩盖矛盾，更不等于对违法犯罪姑息迁就，如果因为怕所谓的‘人心惶惶’，就对可能存在的巨贪大恶视而不见，这究竟是维护稳定，还是纵容犯罪？这究竟是对党和人民负责，还是对某些潜在的腐败分子负责？！”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吴军的脸有些挂不住了，强辩说道。
“文东同志，你不要扣帽子，我这也是为了全市工作大局着想！你说涉及国家安全，证据呢？仅仅是因为手法相似？万一查了半天，查不出结果，反而闹得满城风雨，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来负！”张文东毫不犹豫说道。
“如果调查方向错误，如果最终证明线索无效，我张文东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但是，在有可能追回巨额国有资产、挖出隐藏蛀虫的重大线索面前，因为怕担责任就畏缩不前、甚至试图捂盖子？我做不到！我相信在座的绝大多数同志，也做不到！楚市长，各位常委，我正式建议，批准对王辉煌案延伸出的地下钱庄及可能关联的国企旧案，进行秘密调查！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楚熊市长看着张文东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吴军和其他神色各异的常委。
他其实也听到了些风声，知道里面的水可能很深，但张文东的勇气和担当，以及他所陈述的国家利益至上的原则，打动了他。
终于，楚熊缓缓开口说道。
“文东同志的话，有道理。维护国家资产安全，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能因为怕困难、怕惹麻烦就回避问题，我同意，在严格保密、控制知情范围的前提下，由市公安局抽调精干力量，对文东同志提到的线索进行秘密调查，但是，文东，一定要依法依规，证据扎实，随时向市委报告进展。”
“是！楚市长！”
张文东朗声应道。
吴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楚熊已经拍板，而且支持秘密调查的常委占了多数，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常委会上的风波，表面上被张文东顶了回去，但那些议论却没有停止，渐渐从官场传到了外面。
几天后，陈芷晴又来到贵山市。
这次不是临时检查，她带了些换季衣服，打算陪丈夫住一阵。
张文东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她至少能让他吃上几顿家里的饭。
她去市里一家新开的大型超市买菜，正在挑张文东爱吃的河虾，旁边两个像是做生意打扮的男人聊的话，飘进了她耳朵。
“看见没？绿水青山那工地，动静真不小。”
一个有点胖的男人朝同伴示意。
“张副市长亲自抓的嘛，听说招标的时候，省里来的大公司都没抢过，本地企业，还是有点门道。”
“岂止是有点门道？”
发福男声音压低了些，却刚好让陈芷晴听见。
“听说那个老板赵青山，跟张副市长还带点远亲，不然这种好事哪轮得到他？省里的企业都靠边站，把自己人弄上来，这也太明显了。”
金丝眼镜推推眼镜，笑了笑说。
“心里明白就行，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吧，这种大工程，没点关系想都别想。”
陈芷晴的手顿了顿，脸上没显露出什么，心里却沉了一下。
之前的谣言在会议上被丈夫直接驳斥，没想到在这些人中间传得更像真的。
她没出声，默默称好虾，转身走开，那两人根本没留意到她。
晚上，张文东很晚才回来，一脸疲惫。
陈芷晴给他盛了碗汤，像是随口说起。
“今天去超市，听到有人议论黑水河工程，说赵青山是你表弟？”
张文东正在喝汤，一听差点呛到，放下碗说道。
“胡说八道，我老家离这多远，怎么可能？又是谁在乱传？”
“看来不少人这么说。”
陈芷晴语气平静，说道。
“一些做生意的人好像都信了，说你把省里更好的公司挤掉，就为用自己人。”
张文东眉头皱起来，有些恼火，但更多是无奈。
“清德科技的方案华而不实，报价又高，是专家组一致否掉的。怎么传成这样？这些人正经事不干，就会瞎猜！”
“别动气，官场上你能当面反驳，但这些闲话就像风，抓不住却到处能钻，堵不住的。”
张文东叹了口气。
“我知道，就是觉得憋屈。想实实在在干点事，怎么这么难？”
陈芷晴没再接话，看他累，心里有了想法。
过了两天，陈芷晴通过一个本地同学得知，市企业家协会要办一场小型文化交流活动，请了些本地企业界和艺术界的人，主题是“艺术与商业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