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山城西，废弃的第三水泥厂。
夜风卷着铁锈和粉尘的气味，在空旷的厂区呼啸。
赵大刚紧贴着冰冷的水泥立柱，呼吸压得很低。
夜视仪里，前方五十米，那座孤零零的配电房轮廓清晰，一扇破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像黑暗中的独眼。
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窗后晃动。
“确认目标位置，配电房内，人质在东北角，状态不明，看守两个，窗边一个，门口一个，狙击组报告。”
耳机里，省执勤队陈队长的声音冰冷。
“一号位锁定窗边目标头部。”
“二号位锁定门口目标躯干。”
“好。”
赵大刚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陈队，强攻组准备，听我倒数，三、二、一——行动！”
“行动！”
一声闷响，破门锤撞在锈死的铁门上，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向内炸开！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配电房内的昏暗！
“治安员！别动！”
赵大刚第一个冲进去，就在这一刹那！
窗边那个看守，在强光刺眼的瞬间，没有像门口的同伙那样举手遮挡或找掩体，而是以一个极快的动作，猛地扑向墙角一个蜷缩的人影！
那人影被铁链拴在暖气管上，浑身是血，头低垂着，正是刘明辉！
看守的右手，顶上了刘明辉的太阳穴，手指已经扣在扳上！
“找死！”
赵大刚怒吼瞄准，但对方角度刁钻，刘明辉的身体挡住了！
几乎同时，一声更沉闷的大响，从厂房外高处传来！
“噗！”窗边看守右手手腕炸开一团，器械脱手飞出，他发出一声惨嚎，身体向后踉跄。
“控制！”
赵大刚和队员扑上，将两个看守按倒在地，手铐锁死。
“明辉！刘明辉！”
赵大刚扑到墙角。
被铁链锁着的刘明辉，脸上没有一块好肉，眼睛肿成一条缝，嘴唇干裂发黑。
他茫然地扫过赵大刚的脸。
“刘明辉，是我！赵大刚！张县长派我们来救你！安全了！”
赵大刚吼着，用工具钳绞着粗重的铁链。
“张…张县长。”
刘明辉的嘴唇哆嗦着，唇纹渗出血丝。
当啷一声，铁链断了，赵大刚架起他瘫软的身体。
“挺住，救护车在外面！”赵大刚架着他往外冲。
颠簸似乎让刘明辉恢复一丝清醒，他靠在赵大刚肩上，气若游丝。
“凤湖核心区地块…”
“什么？明辉你说什么地块？”
赵大刚脚步不停，耳朵贴到他嘴边。
“三年前，孙浩强拆逼走原主评估只三千万转给‘鼎荣’，实际值三个亿。”
赵大刚的心一沉，脚步更快。
“鼎荣法人叫周倩，是苏秘书长苏铭哲的亲外甥女。”
刘明辉说完最后一个字，头一歪，昏死过去。
“担架！快！”
赵大刚的吼声在厂房里回荡。
三天后，省纪委大楼顶层小会议室，空气凝滞。
省纪委书记沈国栋、省政法委书记郑卫国、省治安局长李锋，三人围桌而坐，脸色难看。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展示着。
一份三年前凤湖新区地块的原始评估报告。
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受让方：鼎荣地产，成交价三千零五十万。
数份经由地下钱庄流转、汇入境外离岸账户的资金流水凭证，合计金额约二亿三千万。
鼎荣地产法人代表周倩与苏铭哲在私人会所的合影。
刘明辉在病房录制的、指认孙浩操作此事的视频。
高振声站在幕布旁，汇报完毕，室内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低鸣。
沈国栋一拳砸在桌面上说。
“三千万的地，转手就敢吞两个多亿，这还只是开始！”
郑卫国怒道。
“证据链完整，指向清晰。苏铭哲位高权重，动他，影响很大。”
李锋声音冷硬说。
“正因为位高权重，危害才大！不动他，党纪国法威严何在？必须动，我建议，立刻成立最高规格联合调查组，沈书记挂帅，报给都察院，立即对苏铭哲及相关人员采取审查措施！”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人，点头说道。
“好，我这就去向省委林书记汇报，申请授权！此案代号‘清源’！”
岭山县政府，张文东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是市委书记刘嘉伯。
“文东啊，省里对你的工作认可，考虑到凤湖新区重建大局初定，后续更需要宏观视野，省委组织部建议，也是省里意思，调你到省政策研究室，副调研员，主持‘区域协调发展与基层治理创新’研究，级别不变，文件下来了。”
电话这头，张文东沉默了几秒。窗外，凤湖新区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动。
“刘书记，我服从安排。”
“好。”
刘嘉伯似乎松了口气，说道。
“文东，省政研室是中枢智囊，去了好好干，岭山经验要总结推广，交接工作抓紧，新任常务下周就到。”
电话挂断，张文东放下话筒，目光落在桌角带锁的抽屉上。
调令来得太快了，他拉开抽屉，指尖拂过林薇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平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他嗅到了“大鱼”垂死挣扎的气息。
几乎同时，金鼎集团顶层的密室烟雾弥漫。
苏曼掐灭烟头，对着手机低吼说。
“马德才，听清楚！这是最后机会，姓张的被调走了，走之前必须搞臭他钱呢？”
电话那头，马德才的声音带着兴奋。
“苏总放心，三百万现金，旧钞不连号，开户名字张建军，是张文东远房堂叔，去年张文东他妈住院，借过这老头身份证银行卡周转医疗费，银行有记录！钱存进去了！”
“好！”
苏曼眼中闪过狠光。
“照片呢？那个女记者秦雨菲的‘料’！”
“嘿嘿。”
马德才笑得猥琐。
“找的人身材背影像秦雨菲，AI换脸，背景是帝豪酒店1608房，我包了半个月，就等姓张的‘离任大会’那天，全网推送，标题：铁面县长离任前夜，与美女记者酒店约会！”
“不够！”
苏曼说道。
“光照片不够！找人写‘深度爆料’！就说张文东在凤湖项目里早和金鼎有交易，这三百万就是定，审计组查出的问题是他自导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