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友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高见谈不上，就是一点人生阅历，老书记让我带个话，说非常想跟张市长您这样的青年才俊交个朋友，找个清静地方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他说了，‘年轻人要懂得尊重前辈，这花花轿子人抬人嘛’。”
他仔细观察着张文东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继续加码。
“老书记虽然退了，但在省里、甚至在京城，都还有些老关系、老面子。只要张市长在某些事情上，嗯，懂得适可而止，目光放长远一些，将来无论是在贵山，还是想到更高的平台发展，老领导都能帮着说上话，铺铺路，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图穷匕见！这已经是暗示和拉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杯盖轻碰的声音。
张文东忽然笑了，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着钱友康。
“钱秘书，麻烦你回去转告冯老书记。”
钱友康以为有戏，脸上笑容更盛。
“张市长请说，我一定带到。”
张文东一字一句，说道。
“我张文东，尊重所有为贵山发展做出过贡献的老领导、老前辈。但我更尊重事实，尊重党纪国法！”
钱友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张文东继续道。
“我工作的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对事不对人。只要是损害国家利益、侵害群众权益的事，不管涉及到谁，什么背景，什么资历，我都一定会查到底，至于喝茶聊天，就不必了，如果老领导对我或者我的工作有什么具体意见或问题，欢迎他通过正规渠道，向市委、市纪委，或者任何上级组织反映，我张文东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话就像一个个耳光，清脆地扇在钱友康脸上。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抖，显然没料到张文东如此强硬，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干笑了两声，掩饰着尴尬。
“张市长，你这话说的就有点绝对了嘛，老领导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心领了。”
张文东站起身，直接送客。
“我还有个会，就不多留钱秘书了，满春，送客。”
钱友康狼狈地站起来，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
他深深看了张文东一眼，语气也冷了下来。
“张市长，话我会带到，不过，年轻人有棱角是好，但也别太犟，这贵山的天，说变就变，路还长着呢，你好自为之！”
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何满春关上门，有些担忧。
“市长，这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冯坤在本地经营几十年，关系网深得很，恐怕……”
“怕什么？”
张文东说道。
“他越是急着跳出来封口，就越证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大刚那边怎么样了？”
正说着，赵大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市长！突破了！重大突破，我们盯死了‘恒发典当’那个老板，发现他老婆的账户最近有一笔五十万的异常进账，来源是个皮包公司，顺藤摸瓜，最后查到这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冯坤的小舅子！”
“还有！”
赵大刚喘着粗气，说道。
“我们找到一个当年那家国企的老会计，退休多年，一直心里有疙瘩，他偷偷留了一手！当年有一笔三百万的款子，批条是冯坤签的，说是购买设备，但设备根本没到货，账却做平了！他当时怕惹事，偷偷复印了那张批条和虚假的验收报告，藏了这么多年！批条上的签名和冯坤的笔迹一模一样！”
“好！干得漂亮！”张文东用力一握拳。
“证据链现在能咬死吗？”
这几条线虽然还没完全闭合，但已经高度指向冯坤！足够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了！”
张文东马上吩咐。
“把所有证据整理成紧急报告，原件封存备查，你亲自带一份复印件，跟我立刻去省城，向省纪委高振声书记当面汇报！”
“是！”
省纪委，高振声办公室。
高振声仔细翻阅着赵大刚带来的证据材料，脸色无比严肃。
听完张文东的汇报，他猛地一拍桌子。
“无法无天，退休了还不安分，蛀虫！硕鼠！”
他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给我接书记，对，紧急情况！好，我马上过去当面汇报！”
一小时后，高振声从省委主要领导办公室回来。
“省委批准了，立刻成立联合专案组，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配合，对冯坤及其涉案关系人采取控制措施！行动要快！要准！要保密！”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贵山市郊区一家高档高尔夫球场。
已经退休多年的冯坤，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正悠闲地挥杆。
旁边围着几个依旧对他毕恭毕敬的老部下和商人。
“老书记，您这球技宝刀未老啊！”
“是啊是啊，跟着老书记，总能学到东西。”
“老书记，最近市里那个张文东，有点不懂规矩啊，居然还想翻旧账。”
冯坤志得意满地笑了笑，接过毛巾擦擦手。
“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正常，不过嘛，这贵山的天，不是谁想变就能变的。人走茶凉？呵呵，在我这儿，茶还热着呢。”
话音未落，几辆黑色轿车无声地疾驰而来，停在球场边缘。
车门打开，高振声带着一群神色冷峻的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工作人员，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冯坤。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球场瞬间死寂，冯坤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高振声走到他面前，亮出证件和文件，说道。
“冯坤同志，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请你配合组织审查，跟我们走一趟。”
冯坤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哐当”一声掉在草地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是退休干部！”
“退休不是进入‘保险箱’！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例外！”
高振声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几乎站不稳的冯坤。
在场他的那些老部下和商人们，个个面如土色，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想撇清关系。
冯坤被直接带离了高尔夫球场，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运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