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夏洛特·珀金斯·吉尔曼著;任爱红译2026-07-30 17:358,334

合乎常理的探险

很遗憾,这些文字全凭记忆写成。如果我能带上我那些精心准备的材料,这一定会是个截然不同的故事。整本整本的笔记、仔细抄录的记载、第一手的描述,以及那些照片——这是最令人痛心的损失。我们原本有城市和公园的鸟瞰图,记录下了街道和建筑内外的美丽景致,还有那些令人赞叹的花园。而最为珍贵的,是关于那些女性的照片。

没有人会相信她们的模样。描绘女性之美时,文字总是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我向来不擅长描述。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去做这件事——世界需要了解那个国度。

我至今没有提及此地的具体位置,免得那些自封的传教士、商人,或贪婪的领土扩张主义者擅自闯入。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他们,那儿不欢迎他们,就算他们真的找过去,下场也只会比我们更糟糕。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我们三个人,是同学也是朋友————特里·O.尼科尔森(我们过去常叫他“老尼克”[1],理由很充分)、杰夫·马格雷夫,还有我——范迪克·詹宁斯。

我们彼此相识多年,尽管性格各异,却有许多共同点。我们都对科学有浓厚的兴趣。

特里财力雄厚,行事随心所欲。他最大的志向是探险。他常常大声抱怨,声称如今已无新大陆可探索,只剩下些拼凑和填补空白的工作。不过,他“填补”得倒是非常出色——他多才多艺,精通机械和电气。他名下还有各式船只和汽车,同时还是我们当中最出色的飞行员。

假如没有特里,我们根本做不成那件事。

杰夫·马格雷夫天生就是个当诗人或植物学家的,或者两者兼具——然而他的家人说服他当了医生。就他的年纪来说,他已经是名出色的医生,然而他真正的兴趣却在那些被他称为“科学奇迹”的事物上。

至于我,我的专业是社会学。当然,它需要许多其他学科的支撑,我对这些学科都感兴趣。

特里对地理、气象学等事实性知识了如指掌;杰夫在生物学上总能胜他一筹;而我,不管他们谈论什么,只要与人类生活有关,我都感兴趣。说实话,几乎没有什么是与之完全无关的。

我们三人有幸加入一支大型科学探险队。他们缺一名医生,这给了杰夫一个机会,他顺理成章地让刚起步的诊所歇了业;他们也需要特里的丰富经验、精良设备和雄厚资金;而我,则是通过特里的关系挤进了队伍。

探险队的目的地位于一条大河的数千条支流与广袤腹地之间。那里的地图尚未绘制,野蛮人的方言有待研究,各种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也等待着被发现。

不过这个故事并不是关于那次探险的,这只是我们三人冒险之旅的一个小小序曲。

我的兴趣最初是被我们向导之间的谈话激发的。我擅长语言,通晓多个语种,学起新语言来也很快。凭借这个优势,再加上我们携带的一位非常出色的翻译,我了解了不少这些零散部落的传说和民间神话。

当我们逐渐深入上游,进入一片河流、湖泊、沼泽和密林交织的幽暗地带,沿途不时有长长的山脊从远处的大山突兀地伸出来,我注意到越来越多的土著都在谈及一个位于遥远高处的神秘而可怕的“女人国”的故事。

“在那上面”“在那边”“很远的地方”——这就是他们能提供的全部方向,不过他们的传说在关键点上是一致的:那是一个奇异的国度,里面没有男人,只有女人和女孩。

没有人亲眼见过这片土地。他们说,任何男人涉足那里都有致命危险。不过,也有一些古老的传说:很久以前,某个勇敢的探险者曾经去过——那是一片广袤的土地,屋舍林立,人口众多,且无一例外都是女人。

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去过吗?确实有人尝试过,且人数不少,但他们都没有回来。那儿绝非男人该去的地方,向导们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我把这些故事告诉了伙计们,他们听后哈哈大笑。当然,我自己也笑了。我太清楚那些野蛮人的荒诞传说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是,就在我们到达行程终点,也就是我们不得不像其他探险队一样转身返程的前一天,我们有了一个发现。

主营地位于一片伸入主河道的狭长陆地上,或者说,我们认为那是主河道。河水泛着过去几周我们早已习惯的泥浆色,味道也如出一辙。

我不经意间跟我们的最后一位向导聊起了那条河,他是个相当机灵的家伙,眼睛锐利又透亮。

他告诉我,其实还有一条河。“就在那边,短河,淡水,红色和蓝色。”他说。

我一听便来了兴趣,急切地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于是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支红蓝铅笔给他看,再次询问。

“没错。”他指了指那条河,然后又指向西南方向,“河——好水——红色蓝色。”

特里就在附近,他对向导的指示很感兴趣:“他说什么,范?”

我告诉了他。

特里立刻兴奋起来。

“问问他有多远。”

那人比画了一番,表示路程不长。我估摸有两三个小时。

“我们走吧,”特里催促道,“就我们三个。说不定真能找到什么宝贝。说不定会发现朱砂矿呢。”

“说不定能找到靛蓝。”杰夫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补充道。

时间尚早。我们刚吃过早饭,留下话说我们天黑前返回,然后就悄悄出发了。一来怕万一扑空显得自己太过轻信;二来也暗自希望能独享某个小小的美妙发现。

这两个小时的路程很是漫长,长得仿佛有三个小时。我猜那个土著独自走的话,肯定能更快抵达。沿途尽是错综复杂的树林和水域,还有一片沼泽地,若不是有向导,我们绝对找不到那条路。我看见特里拿着指南针和笔记本,一边标记方向,一边试图确定地标。

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一片巨大的沼泽湖,湖面宽阔,以至于环湖的密林显得低矮而昏暗。向导告诉我们,从这里可以乘船回到营地,不过“路很远,得一整天”。

这里的水比我们之前离开的地方要清澈一些,但从岸边看不出究竟。我们又绕湖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脚下的地面越来越坚实。不久,我们绕过一个树木葱郁的岬角,眼前出现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一座座陡峭光秃的山峰突然映入眼帘。

“这是那些向东延伸的山脊之一,”特里估摸道,“说不定距离山脉有数百英里[2]远呢。它们就这么突兀地冒了出来。”

于是我们离开湖边,径直朝悬崖进发。不等到那儿,我们就听到了流水声,向导自豪地指着前方,表示这就是他所说的那条河。

这条河很短。我们可以看到水从崖壁的一个缝隙处垂直倾泻而下,汇成一道狭窄的瀑布。那是淡水。向导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口,我们也跟着喝起来。

“这是雪水。”特里断言,“一定是从山那边流过来的。”

至于“红色和蓝色”,实际上河水呈现出的是偏绿的色调。向导似乎毫不意外。他四处搜寻了一会儿,然后带我们来到一个平静的岸边水池,池边确实有些红色痕迹。是的,还有蓝色。

特里拿出他的放大镜,蹲下来仔细研究。

“是某种化学物质——我暂时无法确定。看上去像是染料。我们走近一些,”他催促道,“到瀑布那边看看。”

我们沿着陡峭的河岸攀爬,终于来到瀑布下方的水池,那里水花翻腾,泡沫四溅。我们在池边仔细搜寻,发现了确凿无疑的颜色痕迹。不仅如此——杰夫突然举起一件意想不到的战利品。

那只是一条破布,一条长长的、磨损严重的布条。但它织工精细,上面印着精美图案,颜色是鲜艳的猩红色,水流也不曾让其褪色。据我们所知,没有一个原始部落能制作出这样的织物。

向导神态安详地站在岸边,对我们表现出的兴奋感到心满意足。

“一天蓝色,一天红色,一天绿色。”他告诉我们,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色彩鲜艳的布条。

“来这边,”他指着那飞泻的瀑布说,“女人国就在上面。”

我们顿时来了兴致,就在那里休息、吃午饭,围着那位向导追问不休。他能告诉我们的无非就是别人说过的那些——那是一个只有女人的国度,没有男人,有婴儿,但都是女孩。那是男人不宜踏足之地——危险重重。曾有人试图前往,却无一人生还。

我看见特里绷紧了脸。男人不宜踏足?危险重重?看他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就爬到瀑布那边。然而,向导坚决不同意上去冒险,即便真有办法爬上那峭壁,我们也必须在天黑前返回营地。

“如果我们告诉他们,他们或许会多待一阵子。”我提议道。

但特里却猛地停下脚步。“听着,伙计们。”他说,“这可是我们发现的,还是不要告诉那些自以为是的老教授吧。我们先跟他们一起回去,然后再回来——就我们几个——来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小探险。”

我们看着他,不禁被他的话打动。对一群年轻的单身汉来说,发现一个纯粹由女性统治的未知国度,无疑极具吸引力。

当然,我们并不真的相信那个故事——可是又不免有些心动!

“这种布料不是当地哪个部落能制作出来的,”我仔细打量着那些破布条,说,“在上面的某个地方,那里的人纺纱、织布、染色——技艺丝毫不亚于我们。”

“那意味着相当发达的文明,范,不可能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却无人知晓。”

“哦,这可不好说。你们知道那个位于比利牛斯山脉的古老共和国安道尔吗?几乎鲜为人知,但它已经存在了一千年。还有黑山,那也是个了不起的小国。这些连绵的山脉可以轻易藏下十几个黑山那样的国家。”

回营地的路上,我们一直热烈地讨论着这件事。回家的航行中,我们小心翼翼、避人耳目地继续讨论。之后,我们仍然只在我们三人中间讨论此事,与此同时,特里忙着筹备安排。

特里对这事充满激情。幸好他财力雄厚,否则我们或许得四处募捐、打广告,耗费数年才能启动这次探险,而最终它可能只会沦为公众的娱乐,报纸上的谈资。

但特里却能轻松地准备好他那艘大型蒸汽游艇,把特制的大型摩托艇装上船,再塞上一架“可拆卸”的双翼飞机,整个过程十分低调,只在社交专栏里被简短地提了一句。

我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药品以及各种补给。特里之前的经验此时派上了大用场。探险队虽小,但装备齐全。

我们计划将游艇停在最近的安全港口,然后乘坐摩托艇沿着那条似乎永无尽头的河逆流而上——就我们三人加上一名领航员;等抵达先遣队最后的停靠点后,我们便打发领航员离开,独自去寻找那条清澈的溪流。

我们打算将摩托艇停泊在那片宽阔的浅湖中。摩托艇上配备有一层特制的装甲,虽然轻薄却坚不可摧,可以像蛤壳一样紧闭。

“那些土著既没法进去,也没法破坏或移动它。”特里骄傲地解释道,“我们将从湖上起飞,这艘船就是我们返回的基地。”

“要是我们还能回来的话。”我略带调侃地说。

“难道你担心那些女士会把你吃掉不成?”特里嘲笑道。

“你知道的,我们对那些‘女士’可没什么把握。”杰夫慢吞吞地说,“说不定那儿还有一群男士,拿着毒箭之类的东西呢。”

“你们要是不想去,大可以不去。”特里冷冷地说。

“不去?除非有禁令,否则谁也拦不住我!”杰夫和我对这一点十分确定。

不过,这一路上我们的确分歧不断。

海上航行是讨论问题的绝佳时机。现在没有人在一旁偷听,我们可以懒洋洋地躺在折叠椅上,尽情地聊天——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我们对事实一无所知,反而让讨论的空间变得更漫无边际了。

“我们会在游艇停靠的地方给领事馆留份文件。”特里计划道,“如果我们一个月内没有回来,他们可以派一支救援队来找我们。”

“一支惩罚性远征队。”我提议道,“万一那些女士把我们吃了,总得有人替我们报仇。”

“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们上一次停靠的地方,我还绘制了一张那个湖泊、悬崖和瀑布的地图。”

“没错,但他们怎么上去呢?”杰夫问道。

“当然是和我们一样。要是三位尊贵的美国公民在那儿失踪了,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找上去的——更不用说那片美丽的土地散发出的诱人魅力了。不如我们暂且叫它‘女国’吧。”特里打断道。

“你说得对,特里,一旦消息传开,这条河就得挤满探险队,飞艇也会像成群的蚊子一样满天飞。”想到这个场景,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真是失策了,没让小报的家伙参与进来。天哪!绝对是轰动一时的头版头条!”

“想都别想!”特里一脸严肃地说,“这是我们的探险。我们得自己找到那个地方。”

“要是真找到了——假设能找到——你们打算怎么办?”杰夫轻声问。

杰夫是个内心温柔的人。我想,他心目中的那个国度——假如真有这样一个国度的话——一定处处绽放着玫瑰花,满是可爱的婴儿、欢唱的金丝雀、精致的绣花垫巾和诸如此类的美好事物。

至于特里,他在内心深处也暗暗幻想着一个升级版的避暑胜地——所到之处除了女孩,还是女孩——而他自己,将会成为……嗯,特里很有女人缘,即使有其他男人在场也不例外,所以他会做那些美梦也就不足为奇。我看着他躺在那里,轻轻捻着那抹引人注目的八字胡,注视着绵长的蓝色波涛掠过,便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在幻想什么。

不过,我当时觉得,我比他俩更能清楚地预见我们将面对的状况。

“你们都错了,伙计们。”我坚持道,“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似乎是有一些可信的依据——你们会发现它建立在某种母系原则之上,仅此而已。男人们有自己独立的信仰体系,社会发展程度不如女性,每年会拜访女性一次——类似于一种年度婚访。这种状况在历史上存在过,而这儿仍然保留着这一习俗。他们可能住在上面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或高原上,原始习俗才得以保存至今。就是这样。”

“那男孩们呢?”杰夫问。

“哦,等男孩长到五六岁,男人就把他们带走,明白了吧?”

“那咱们那些向导都坚信的危险理论又是怎么回事?”

“危险肯定存在,特里,我们必须加倍小心。处于那种文明阶段的女人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并且不欢迎不速之客。”

我们聊啊聊,聊个不停。

尽管我摆出一副在社会学方面更懂行的姿态,但其实我和他们一样毫无头绪。

如今回想起来,我们当初对那个所谓“女人国”的种种设想简直荒谬至极。尽管我们相互告诫,这一切不过是无谓的猜测,然而没有用。在漂洋过海、逆流而上的漫长航程中,无所事事的我们还是免不了肆意推测。

“就算这不太可能。”我们总会郑重其事地开始,然后又滔滔不绝地展开讨论。

“她们会窝里斗。”特里坚持道,“女人总是这样。别指望能看到什么秩序和组织。”

“你完全错了。”杰夫告诉他,“那儿会像一个修道院,由一位女修道院院长领导,大家如姐妹一样和平相处。”

我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

“修女?得了吧!你的那些祥和姐妹都是守贞的,杰夫,并且宣誓服从。而这些只是普通女人,还是母亲,而有母亲的地方是找不到什么姐妹情谊的——有也不会很多。”

“没错,先生,她们肯定会彼此争斗。”特里附和道,“而且,别指望有什么发明和进步,那里肯定非常原始。”

“那织布厂是怎么回事?”杰夫提出一个问题。

“哦,织布!女人一直以来都是纺纱织布的好手,但也就止步于此了——你们等着瞧吧。”

我们打趣特里,取笑他那种自以为会备受欢迎的乐观自信,但他坚持己见,毫不动摇。

“你们等着瞧吧。”他坚持道,“我会和她们所有人都搞好关系,还能让她们彼此斗来斗去。我很快就会被选为国王——哈!所罗门[4]也得靠边站!”

“那我们算什么呢?”我质问道,“难道连个部长或大臣都混不上吗?”

“不能冒这个险。”他郑重其事地说,“你们可能会发动革命——十有八九会。不行,你们得被砍头,或者被绞死——这要看当地流行什么处决方式。”

“别忘了你得亲自动手。”杰夫咧嘴笑着说,“这儿可没有壮实的黑奴和马穆鲁克[5]帮忙!而且我们有两个人,而你只有一个——对吧,范?”

杰夫和特里的想法天差地别,有时我为了让他们两个相安无事,简直费尽心思。杰夫以最典型的南方风格将女性理想化,满脑子骑士精神和浪漫情怀。他是个好人,始终践行自己的理想。

如果能把特里对女性的看法称作“理想”的话,那他也算言行一致。我一直很喜欢特里。他是个典型的男子汉,慷慨、勇敢、聪明过人。不过,在大学时代,我们谁都不愿意让他接近自己的姐妹。倒不是我们老古板,天哪,才不是!但特里确实有些“过分”。后来——当然了,我们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不再过问。

不过,除了可能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他的母亲,以及朋友家的漂亮女性亲戚们,特里对女人的观点似乎是,漂亮的女人不过是玩物,而相貌平平的女人则根本不值一提。

有时候,他的这种想法的确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我对杰夫也失去了耐心。他对女性的看法过于理想化,总是在她们的头顶罩上玫瑰色的光环。我则站在一种高度科学化的中间立场,习惯引经据典,就性别的生理局限进行学术性的讨论。

那时候,我们几个在女性问题上都算不上“前卫”。

就这样,我们一路玩笑、争论、猜测,在漫长的旅程之后,终于抵达了先前的那个营地。

找到那条河并不难,我们沿着一侧缓缓前行,河面便映入眼帘,而且这条河可以通航,直达湖泊。

当我们驶入湖面,在波光粼粼的宽阔水面上滑行,高耸的灰色岬角迎面伸了过来,一泻千里的白色瀑布也清晰可见,气氛终于开始真正令人兴奋起来。

即便在那时,也有人提议绕过岩壁,寻找一条可能的攀登路径。然而,那片沼泽丛林令这个想法看上去不仅困难重重,而且充满危险。

特里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

“胡扯,伙计们!我们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这可能要花上好几个月,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物资。不,先生们,我们只能冒险一试。如果能平安归来,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能,也没关系,我们也不是第一批在探险中失踪的人。未来还会有许多后来者。”

于是,我们将那架大型双翼飞机组装好,装载上经过科学压缩的行李:相机自然必不可少,还有望远镜,以及一批压缩食品。我们的口袋里塞满了各种小巧实用的必需品,当然,也带上了枪——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飞机一路爬升,起初飞得很高,以便我们能看清地形,并将其记录下来。

在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海洋中,高耸的山脊陡然升起。它向两侧延伸,仿佛与远方那些白雪皑皑的山峰相连——那些山峰本身似乎也难以攀登。

“第一次飞行就权当地理勘察吧。”我提议道,“先勘察一下地形,然后返回补充汽油。凭你这架飞机的速度,完全能飞到那座山脉再返回。然后我们可以在船上留下一张地图,给后面的救援队指明方向。”

“有道理。”特里表示同意,“那我就推迟一天再当女人国的国王吧。”

于是,我们进行了一次漫长的绕行飞行,绕过近处的海岬,以最快速度沿着三角形的一边翱翔,飞越与高山相接的底边,然后在月光下返回湖边。

“真是个不错的小王国。”我们在粗略绘制和测量地形后达成共识。根据飞行速度,我们可以大致估算出它的面积。从我们看到的两侧地形,以及后方的冰封山脊来看——“能闯进这里的野蛮人,一定相当有胆识。”杰夫说。

当然,我们也急切地俯瞰过这片土地本身,但由于飞得太高、太快,没能看清太多细节。边缘地带似乎森林茂密,但内陆有广阔的平原,随处可见公园般的草地和开阔地带。

那里也有城市,我坚信这一点。它看上去——嗯,和其他任何国度一样——我是说,文明国度。

漫长的空中飞行之后,我们不得不稍事休息,不过第二天我们还是起了个大早,再次驾机轻轻爬升,直到越过高高的树冠,尽情俯瞰这片广阔美丽的大地。

“亚热带气候,看起来气候宜人。真是神奇,海拔稍微高一点就对温度影响那么大。”特里一边观察森林生长情况,一边说。

“稍微高一点?你管这叫稍微高一点?”我问道。我们的仪器清楚地测量出了高度。或许我们之前没意识到从海岸到这里有一道漫长的缓坡。

“要我说,这真是一块风水宝地。”特里接着说,“好了,我们该看看这里的居民了——我已经看够风景了。”

于是我们低空飞行,来回穿梭,分区域探索这片地区,一边飞一边仔细研究。我们看到的——如今我已分不清哪些是当时注意到的,哪些是后来补充的,但即便在那个激动人心的日子里,我们也无法忽视这景象:一片精耕细作的土地,甚至连森林都仿佛得到了精心照料。整片土地看起来宛如一个巨大的公园,不,更像一个辽阔的花园。

“没看到牲畜啊。”我忍不住说,但特里没有回应。我们正朝一个村庄飞去。

说实话,我们几乎没太关注那些整洁美观的道路、雅致的建筑,或是小镇井然有序的美感。我们拿出望远镜。就连特里也一边操控飞机进行螺旋式滑翔,一边迅速将双筒望远镜贴在眼前。

她们听到了我们螺旋桨的轰鸣声。她们从屋子里跑出来,从田野里聚拢而来,敏捷轻盈,成群结队。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差点来不及拉动操纵杆,迅速转向并再次爬升。然后我们一言不发,一路向上爬升了很久。

“天哪!”过了一会儿,特里感叹道。

“那里全是女人,还有孩子。”杰夫激动地嚷嚷。

“可她们看起来——这明明是一个文明国度!”我反驳道,“肯定有男人。”

“当然有男人,”特里说,“来吧,我们去找找看。”

杰夫建议先进一步考察这个国家再冒险弃机步行,但特里根本不听。

“我们刚才飞过的地方就有一个不错的降落点。”他说。确实,那个地方绝佳——一块宽阔而平坦的岩石,从那里能俯瞰湖泊,但在内陆完全看不到。

“她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更安全的地方时,特里断言,“来吧,伙计们,刚才那一群人里可有不少美人儿。”

当然,我们的做法很不明智。

事后看来,当时的最佳方案应该是在离开俯冲的飞机、仅凭双脚探险之前,更充分全面地勘察这片土地。但我们不过是三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我们谈论这个国度已有一年多,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地方真的存在,而现在——我们已置身其中。

这儿看起来足够安全、足够文明,在那些抬头仰望的拥挤人群中,虽然有些人惊恐万分,但有些面孔确实十分美丽——这一点我们都同意。

“来吧!”特里喊着,大步向前,“伙计们,来吧!向‘她国’进发!”

[1]“Old Nick”是一个英国俚语,通常用来指代魔鬼或撒旦。这个称呼有时用来开玩笑,描述某人的行为或性格特征,仿佛他们有魔鬼般的特质。——译者注(如无特殊说明,本书脚注均为译者注)

[2]1英里约等于1.61公里。

[4]所罗门(Solomon),古以色列王国国王,以建造圣殿、智慧断案及治国成就闻名。

[5]马穆鲁克(Mameluke),中世纪伊斯兰世界的奴隶军人,统治埃及和叙利亚(1250—1517),以军事强大和文化繁荣著称。

继续阅读:第二章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她的国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