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的危难，子桑万代也有跟他提及过，而在这之前，他还在天门的时候，就偶然听见过，九州会有一场巨大的浩劫降临，但没有人能够推衍出这场浩劫具体到底是什么。
还有人通过琉璃仙宫，想要在月凰身上问出情报，毕竟月凰是现九州第一修者，而且是由仙兽化形，最是擅长推衍天机。但也不知是连仙宫他们也没办法知道，还是不能泄露天机，没有人能够知道个所以然。
而现在，这把剑之中的剑灵告诉他，它有办法拯救九州。
而代价只需要……
章赋零深吸了一口气，紧握住血雨无终的剑柄闭上眼睛，两百年的寿元，缓缓地从他的身上转移到血雨无终的身上。
随着寿元的注入，血雨无终的剑身之上红光大作，直到章赋零挥霍完两百年的时光之后停止注入才结束。
寿元的减少并不是单纯的数字上的减少而已，失去了两百年寿元的章赋零只觉得眼前发黑几近晕倒，嘴里噗地吐出一口黑血。
玉府为它主人的任性而震荡着发出悲鸣，章赋零强压下它的暴动，扶着墙在房间的床上坐下不停地喘气，胸腔之中的空气却是依然那样稀少，几乎要让他窒息。
在这种情况之下，心脏却是急剧地跳动起来，窒息的痛苦催生了恐惧，他跪趴在床上，发黑的视线将榻上的褶皱看得都一清二楚，只是在他的眼里它们的色彩都是灰暗的。
这种痛苦……之前戚弦夜为了他重伤一次又一次，戚弦夜也是经历了这样的痛苦吗？
不，比起他来说，戚弦夜的重伤多是身受重伤，比起他，应该还会更痛苦才对，而且他为了他不止经历过一次。
所以……现在的他所经受的又算如何？只是好好地躺在这里减些寿命罢了。
这样一想，不知怎地他便突然感觉轻松了些，缓过气坐起身来。
“你同意我的要求了？”剑灵的声音又在此时响起，虚弱的声音之中有一丝大病初愈的感觉。
“……我只想保护好我的同伴。”章赋零哑着嗓子回它。
“无事，这并不是很难的事。”剑灵道。
“既然你同意了我的要求，那按照约定，我让你晋升成元婴。”
“……”
血雨无终自发地在空中飘浮起来，一缕黑气钻入他的眉心，章赋零再次闭上眼睛，他看见他的那颗金丹，现在的它还是一副刚刚形成的稚嫩模样，在玉府之中缓慢地旋转。
然而很快它金光光芒闪烁，旋转的速度加快，最终丹体破碎，一道婴儿模样的虚影自丹中出现。
章赋零看着那道虚影，又关掉了内视，睁开眼睛，视线逐渐从模糊回归于清明。
没有想到，他真就这样地元婴了。
虽然没有什么兴趣验证他的修为，但是玉府中法力储量质地提升，本来减少了的寿元增加，那道婴儿模样的虚影，已经足够证明了此时的他已经晋级了元婴。
不过他的寿元确实是比起正常的情况来说少了两百年。
章赋零从床上下来站起身，不用看什么镜子，他就知道此时的他必然脸色虚浮面色苍白，这是邪修使用了邪法，拿寿命换修为时候的后遗症，只是他现在用的这个邪法，寿命与修为的转化率实在是太高了。
“你还需要元寿吗？”于是章赋零不由得问，当然这不是为了再拿自己的寿命换便宜，而是，“我觉得有人也很需要与你交换这个条件，比我还要需要。”
“只有你的元寿能对我起到作用，”剑灵道，“只有你与我的气息相类似。”
只有他？章赋零听着一愣，合着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和其他邪修不一样的地方？按理说他与子桑万代是亲兄弟，气息应该也类似吧。
“这个人可以吗？”他指尖一点，还原出子桑万代的气息。
“这个人不行。”
“……”章赋零更疑惑了，他与子桑万代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罢了。
现在的他更想考虑如何隐藏住他现在的状态，不要被戚弦夜发现他拿寿命换了修为。
回忆结束，章赋零抿了抿嘴，思来想后，还是在他的身上盖了一层幻术，掩盖住他苍白虚浮的脸色，还有突然突破了元婴的修为。
不然再看他邪修的身份，沉迷邪法修行修为暴涨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任谁给他扣这个帽子他都不在意，但是他不想被戚弦夜发现。
虽然他现在已是元婴修为，但好像戚弦夜也差不多，希望他看不出他身上的幻术…但是戚弦夜又是术修，对幻术更容易看出来吧？
到时候被看出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那样的话倒还不如…罢了，还是先留着，如果戚弦夜没看出来，那是最好。
说起来，这进入仙墓前的缓冲也太久了。
看了看四周，章赋零试着在一片黑暗之中走动，这里同样是黑暗，但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危机感，脚下是踏实的平地。
正疑惑间，视线远方出现一个暖色的点，它逐渐走近，原来是一个人提着灯笼在向他走来。
“我说是谁，你怎么来了？子桑…章赋零。”来的人赫然就是好些天没见的连玖，走近来两人见面，两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来这里有事，”章赋零谨慎地选着措辞，“你已经没事了？”
“还行吧，只是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连玖说道，他一头白色的长发，肤色也白，要不是手提着的灯笼火光在他的身后映出了阴影，他简直就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
“哦，早日康复。”
“哦，呃，嗯，好。”
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到底章赋零跟这个人并不是很熟，准确来说他与戚弦夜之外的人都不熟，可能也就跟子桑万代最近熟起来了一点。
“这么说来，”连玖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当时，你们是谁负责处理我…的身体的？”
“你的身体？”章赋零回忆了一会，“好像是仙宫雨谣。”
本来他是想听戚弦夜的话，把当时的连玖和段诗韵都带出仙墓，而中途被仙宫雨谣打断。
段诗韵后来确实是被他送回灵素谷了，但是连玖的身体…章赋零也不知道。
“我的灵魂体在石头堆里翻了半天。”连玖道。
“……”
“我差点沦为孤魂野鬼。”连玖又道。
“…对不起。”
“也罢，”连玖摆摆手，“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章赋零却转移了话题，他不知道连玖这段时间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知不知道他的邪修身份，所以一时不好说实话。
不过现在一个见面气氛这样平淡，应该是不知道吗？
“出了点变化，问题不大。不过如果你是来找什么东西的话，应该就不行了，这里的药草都被月，仙盟收走了。”
“无事，”章赋零想了想，还是说了真话，“我只是来这里和戚弦夜见面的。”
“和他见面？”
“嗯，我和戚弦夜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你们，私会到我这里来了？”连玖惊道。
“……”
“开个玩笑，”连玖轻咳了一声说道，“其实这段时间外面的事我也略知一二，不过你大可放心，我没有什么立场。”
“那…感谢你。”听着他话中前句，章赋零心中一惊，听到后面，因为这几面之缘的人平和的态度，他感到有些许的安心。
“这么说起来，我才发觉我今天看着你感觉和之前的你不一样了啊。”连玖手捻着下巴，对着他细致地上下打量，直把他盯得浑身发毛。
“你刚才说，你和戚弦夜约好在这里见面？”
“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等他过来，我和他立刻离开。”章赋零道。
“不，不是，问题不是出在这里。”连玖继续端详着他，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你是哪里变了。”
“……”难道他看出自己已经元婴了？还是他的寿元减少了两百年？
“你啊，现在都直呼戚弦夜的名字了，以前你都是师尊师尊地叫，现在都敢直呼其名了，行啊，你翅膀硬了啊。”连玖啧啧称奇。
“？！”
他这一提，章赋零才意识到，这些天来他在心里对师尊的称谓，已经逐渐是他的本名了。
怎么说，因为现在的他并不满足于只与戚弦夜做师徒，所以就暗地里叫他的名字，自己心里就莫名地开心一些。
“可以啊，章赋零，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啊？”连玖看上去比他还要高兴。
“？”
“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开放的，没事的。”连玖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章赋零一时惊觉，感觉好像全九州都知道他喜欢师尊，但是师尊本人却又对此丝毫未觉。
“哎，没事，你放心，你这事，一般人也看不出来的。”连玖安慰他，“只是，我也不是一般人嘛，哈哈哈哈哈。”
“……”
“我们，没有进行到哪一步。”章赋零沉默半天，说道。
“哦，这样啊。”连玖点点头，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没事，这事不能急，你慢慢来。”
“……”
“但是如果你急的话，我倒也有办法，来，把这些收了…”
“…不用了！”
见他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章赋零连忙呵止。
“我还没有这么快的打算…你就先给我瞒下来，不要让别人知道就好。”
“哦，这样啊，没事。”连玖点点头，“那么，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我们聊一些事情。”章赋零含糊地解释。
“那我就先回避了，”连玖也不追问，转身又提着灯笼走了，“你的师尊已经正在附近了。”
“好，谢了。”章赋零看着那背影在视线之中渐渐消失，在原地闭目凝神，等待他的师尊的到来。
他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