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仙盟管辖制度变更，由门派主导改为地域主导……”
“第二，改四派为常任理事，名额视情况而增加……”
“第三，……”
天门广场，所有弟子集合成一队队方阵，听着广场最前方，天门掌门江修烨宣读着仙盟送来的文书，声音清晰地传达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除了他，照例是九个长老位在弟子方针前一字排开，只是有三位空空如也虚位以待，除开遗憾先他们一步离开的两位师兄，九长老戚弦夜竟也不在，洗香寒混在三个空位里面略感沧桑。
戚弦夜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也认真地侧耳倾听着江修烨的转述。这时候章赋零也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师尊。”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先别闹。”戚弦夜微微红了脸，抬起手作势在他的额间拍了拍。章赋零直起身，只是手依然环着他的腰。戚弦夜今天里面穿了件高领的底衣，只是那高领并不是很贴脖子，他不喜欢太紧身的衣服。
从身后自上而下看的角度，章赋零能够看到他领子下白皙的脖颈，上面还留着一些浅色的红印，这让他感到很满意，忍不住在戚弦夜背后淡笑。
听完掌门的宣读暂时告一段落，戚弦夜这才转头，语气有些埋怨，“果真是翅膀硬了，门派开大会都能迟到。”
“子桑万代刚才找我说了点事，师尊想知道吗？”章赋零看着他清澈的眼，凑近去和他贴了贴额头，问道。
“好好说话，别靠那么近，在外面呢。”戚弦夜又是红了脸，想把他推开，又回头看了眼前面的人群。
“无事，我已经给我们设置了结界。”章赋零抱着他，淡定地道。
“既然如此……”戚弦夜正想平静下来，“不行！那也不行！你放开我！”尽管他们的声音传不出结界外，他仍是声音极力缩小了音量，只是拔高了声调对身后他那徒弟喊。
“师尊，”章赋零抱着他等他平静，两人对视起来，他略微垂眸，声音略带低落，“师尊现在就连和弟子待一会都不愿意吗？”
同样的话，今天再一听到，却是时日境迁，落在戚弦夜心里，生了别一番滋味。
“你这叫待一会？”戚弦夜咬牙切齿，挣脱无果，终是放弃再挣扎，只是还是别开脸生闷气，“我们到得这样迟，现在就不去前面了，怕引人注目，也怕打扰了师兄。”
“这样正好，我和师尊待在这后面就好。”章赋零微笑。
“……”戚弦夜眉头一皱，怎么越听他就觉得他的心里越来气呢？
“子桑万代找你说了什么？”他决定将话题岔回正常话题。
“他说……”
这时最前面讲台上的江修烨中间休息完毕，又继续了宣读。
“过会再说，先听师兄说的。”戚弦夜又打断道。
“好。”章赋零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
“师尊，你为什么要叫掌门师兄？”他这样问道，总听着戚弦夜对别人师兄师兄地喊，不知怎地心里总觉得并不开心。
“？”戚弦夜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看他，像是他问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其实也确实，“因为掌门是我的师兄啊？”
“我也想师尊这样叫我。”章赋零下巴贴着他的肩膀。
“怎么，翅膀硬了，还想听你师尊叫你师兄了？”戚弦夜偏过头看他。
“我听过师尊叫我师兄。”虽然那只是戚弦夜梦里的十多年前的他。
“？”戚弦夜开始回忆自己什么时候竟跟他徒弟乱过如此辈分。
“就是那一次……”
“好啊，赋零，你竟然那一天把我灌醉，就为了这种事情？”然而戚弦夜脑子里的猜测已经跑到了几里之外，那是他们确定了关系之后，修仙界的危机解决之后的事情。
“……”
“你这孽徒，真是不能再留了。”戚弦夜想到那日醉酒，然后又不免尴尬，于是立刻故作正色地再次岔开话题。
“师尊，你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就会为了那种事？”章赋零无奈，而且也不是他灌醉的师尊，是戚弦夜他自己灌自己。
“那倒也是……你，你还好意思再跟我提？”戚弦夜后悔先提这个话题了，回忆起那天记忆，未免又不由得脸红。
这真是……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如今这般的关系？！
“咳咳！”
人群的最前面，江修烨重重地咳了一声，在场的人都不知他的意思，只当他身体不适。
“大师兄，是哪里不舒服？”季缘英关心道。
“无妨。”江修烨摆摆手，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若有若无地看向戚弦夜他们。
跟大师兄一个对视，戚弦夜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当下又回身去晃他徒弟的肩膀，“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设置了结界吗？”
“哦，掌门和我都是元婴，能看到也很正常。是弟子疏忽了。”章赋零诚恳地看着他。
“……”戚弦夜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
掌门都特意暗了示，他们便静静听完了大会，然后大会结束，弟子都各自散去，江修烨看他一眼，戚弦夜对着他抱拳抖了一会，眼神示意希望他能原谅，他只是叹了口气，向他摆摆手，走了。
“唉，师兄。”戚弦夜也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带着歉意，回去之后找他赔罪好了。
“子桑万代找你说什么了？”想了想，戚弦夜又问他徒弟。
“刚才掌门提到了，仙盟组成门派之中加入了北光魔门。”章赋零道。
“啊？这，邪修加入仙盟？”戚弦夜不免惊讶。
“嗯，早在之前，他也猜想到修仙界可能来了什么东西，于是他通过我传情报给月凰，其实是两方联结，一同对抗仙人。”章赋零解释。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又瞒我。”戚弦夜埋怨。
“师尊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也会让那仙人知道。”章赋零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当做是安慰。
“算了，都过去了。”戚弦夜回握住他的手，“可是让邪修加入仙盟，这也……？毕竟邪修的修行方式就对正道与凡间有害吧。”
“邪气的来源是魔气。”他只道。
“这……？”戚弦夜讶然，“所以这是要往魔界发展？”
“对，”章赋零点点头，“在统一九州之前先统一魔界，他是这样盘算的。”
“那真是祝福他了，”戚弦夜苦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他不是很恨我们正道吗？就这样被仙盟招安了？”
“这就是他的事了。”章赋零不是很在乎。
“不行啊，既然他是对仙盟包藏祸心，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戚弦夜道。
“放心吧，月凰与正阳盟主都会处理。”章赋零带着他的手一并抬起，捻了把他的发丝。
“那倒也是，月凰恢复了。”戚弦夜放下心来。
“说到魔界，”章赋零又道，看着戚弦夜的眼睛，“我也要去魔界一趟。”
“你也跟着去要做什么？”听他要走，戚弦夜皱起眉。
“我想去弄清楚关于我的母亲的事。”章赋零解释道，他知道他的母亲一定是以为魔族女子，但一位魔族女子在仙魔大战结束两千年后来到人间，与他的父亲结为夫妻，又给他留下魔族血统，这实在让他感到疑惑。
“那你就去吧。”戚弦夜也知他所想，只是不太高兴。
“师尊不与我同去？”直视他的眼睛，章赋零淡笑着问道。
“和你一起去？”
“是，虽然比起游历九州，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值得体验的行程。”握着他的手，章赋零说道。
“而且，这可能还会有些危险。”他又道，“师尊要与我同去吗？”
“当然要去，”戚弦夜用力地回握他，“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魔界？”
“那就同去吧。”章赋零动了动，往一边迈开步子，那是涨秋池的方向。
戚弦夜嗯了一声，跟上章赋零与他并排回了涨秋池。
天门山上烟雾缭绕依旧，九州灵脉循环流动依旧。
一段说不上如何刻骨铭心的故事，就在天门这样结束。而对于九州来说，若九州有灵，也不知道在它的这片大地之上，险些降临毁灭的危机。
“结束了。”
“结束了，回去吧，老乡。”
“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你应该早点来的，我之前还爽了一把。”
“……”
“那个钟声，很像我们那里的再生钟声吧？”
“是啊……”
“没想到这里的人竟然能做出来，只是却是相反。”
“这里的人很厉害，也很执着。”
“这样才有趣啊。”
“那个为了爱人不顾一切的人，那些代代传承为后人留下诛仙法术的人，确实是很有趣。”
“嗯。”
“之前给你送行的人，是那些人之一吗？”
“哦？你觉得他还算作是人？”
“唉……”
“那时他们杀我的时候，他早就为了杀我死了，但他知道我还会复活，执念留下他的灵魂，俯身在不同身份的人一直苟活下来，直到自己原本的魂魄魂飞魄散。到给我们送行的时候，他早就是死透透的了。”
“很难想象区区凡人竟有这样的执念。”
“凡人若没有执念，也不会有仙人了。”
“这会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到这。”
“你没有留这里的信物吗？留了信物，可以靠信物重新追溯回这里，不过，也没什么必要了。流浪的仙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留驻。”
“这也是，那么，后会有期了。”
“嗯嗯，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