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零……”
戚弦夜呢喃呢喃着，一瞬之间心痛得仿佛无法呼吸，他想起来了，他忘记了他徒弟，他忘记了章赋零。
他忘记了赋零，那赋零去哪里了？赋零早就为了他……戚弦夜眼框一热眼泪就下来了，他睁开眼睛，却又见眼前场景一变。
他猛地坐起身来，这里是他的房间，所谓的黑猫赋零也早已消失不见，而真正的他徒弟章赋零此时正立于床头，目光闪烁地看着他。
“……”
“……赋零？”见到他徒弟，戚弦夜总觉得这是幻觉，但好像又不是，现在的他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梦醒之后的现实，还是现实睡熟之后的幻梦，所以他开口轻声叫了一声。
“是我，师尊。”章赋零也轻声回道，他半跪在床沿，伸手手背擦净他脸颊的泪痕，“你终于醒了。”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凉，拂过戚弦夜温热的脸，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真实，他怔怔地看了章赋零一会，突然探身过去抱住了他，头埋入他的颈间，指尖刮过他身后衣服的衣料。
章赋零也跟着愣了愣，然后感觉衣襟一湿，师尊在他的怀里哭了，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
于是他也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听着他小声啜泣一会，想了想，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交代这几天的事：“之前师尊被仙人所害死，我为了师尊答应与他交换条件，但结果是我反将了他一军。现在的结果是……都结束了。”
“嗯……”戚弦夜回他的声音还带着厚厚的鼻音，耳畔被他呵得一热，他动了动，抱着章赋零抬起头和他对视，微红的眼睛还带着点泪光，“我梦见你死了，我忘记了你。”
“只是梦罢了，师尊放心。”章赋零看着他解释，想来大概是因为之前他与仙人在戚弦夜的梦境里决斗，如果他失败了，结果可能真会那样，所以戚弦夜就做了那样的梦。
而事实上，结局是他胜了。
“嗯……”戚弦夜闭上了眼睛，搭在他徒弟背上的手微微握紧了握紧，咬了咬下唇，心底充满了不安与犹豫。
在那一刻，他以为他真的永远失去了他的徒弟，他在那一刻忽然痛彻心扉，一瞬之间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在那一刻之后，他才意识到。
其实他对他徒弟的感情，也早就超出了正常师徒该有的范畴了吧。
可他又害怕了。
害怕承认这段感情，害怕反过来他徒弟也不承认。
他到底该怎么办？
下一刻，额间被覆上柔软的触感，他惊讶地睁开眼睛，章赋零抱着他的手往上，理了理他鬓间发丝，嘴唇放开额头，掠过他的鼻梁，却又突然停住，只是看着他不再动作。
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温柔与眷恋，又闪烁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他这样轻声地说道。
“……”
心跳顿时加快，戚弦夜只觉得脸上发热，大概是因为和他徒弟靠太近，脸上集合了两人的温度，只是他徒弟身体体温偏低，大概是和他集合不起来的。
“我已经想过了，师尊，我心悦你。“章赋零又道，“但是如果师尊不愿意的话，我会离开，只希望师尊还能够容许我以后在师尊有难的时候，来守护师尊。”
说着这样的话，他眼里情感不减，依然温柔，把戚弦夜盯得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那再会吧，师尊。”见戚弦夜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章赋零觉得自己的第二次表白大概是再次得来了无谓的下场，但是这次的他也无所谓了，他这样说了句，便打算放开他师尊了。
话音刚落，他身上力道一紧，戚弦夜抓紧了他肩下衣料，于是他停下动作，只见戚弦夜闭上眼睛，睫毛紧张地颤抖好一会，像是终是下定决心，探身向前了几寸。
戚弦夜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段这样的感情，他从来都没有过心上人，在这之前，所以自然也从来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向心上人表达爱意。
所以……他选择了跟从自己的本心，情急之下，凑上前去与他徒弟笨拙地一吻。
这一下，只是蜻蜓点水。
但在彼此两人的心中，都像是泛起层层涟漪，一时心中思绪如波涛万缕，不能平息。
“……”
唇畔贴上另一片柔软，章赋零也是一愣，瞪大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人颤抖的眼睫。
他的心跳加快，同怀中的人一样。他甚至听到他们两人的心跳，在自己的耳膜震动。
一时间，他甚至以为这是幻觉。
这触碰只停留了短短几秒，戚弦夜就别开了脸，也放开了章赋零，不由自主地脸红得像火烧，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师尊，”章赋零看着他微红的耳根，本来他早就对他的情感不报希望，然而事实却是一番逆转，尽管内心已经隐隐雀跃起来，又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你……？”
“行了，别再叫我师尊了……”听他叫他，戚弦夜更是难为情地难以自己，低着头手抓着腿上盖着的被子，好好地收徒带徒弟做师尊，结果他竟然和他徒弟好上了。
“师尊？”
“别叫了别叫了。”戚弦夜捂住自己的耳朵。
“师尊不认我这个徒弟了？”于是章赋零凑近他，在他耳边轻轻地问，语气有些落寞。
戚弦夜听了忙想抬起头否认，却又看见他温柔的眼里竟带这丝调笑的意味，当下就不由得气恼，抬起手作势推了推他。
“既然关系变了，确实应该改变称呼了。”握住他推来的手十指相扣，章赋零若有所思地道，“弦夜？”
“……”他的声音很轻，慢慢地将他的名字念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戚弦夜听得浑身一个机灵，只觉得涨秋池上像是有天雷劈过，因为没有人这么叫他过，“不不，这还是算了，不太习惯。”
“那……戚戚？”章赋零也不知道他突然从哪里来的脑回路。
“那我叫你零零？”
“还是先叫师尊好了，”章赋零笑了笑，坐得离戚弦夜近了些，靠着他的肩膀枕着头，两人双手紧握，“师尊是怎么心悦我的？”
“我……”戚弦夜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迟疑了一下，“还是你先说吧。”他说不出来。
再说喜欢这东西，哪里是能具体说出来的啊。
“最开始被师尊带走的时候，”章赋零闭上眼，倒还真的讲述起来，“那时的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师尊却真心待我，很让我过意不去。”
“都过去了。”戚弦夜只是轻声道，听他提起，想起两人从八年前到现在，虽然到了最后他因为他惹上了麻烦，他也为他付出很多，但到底收了他徒弟，总的情绪之中还是快乐占比压倒性胜利。
“后来我连累了师尊，但是师尊依然没有放弃我。”他又说道，言语之间感慨万千，“那时候我还想过，如果师尊没有救我，没有收我做徒弟，没有站在我的那一边就好了，让我一个人消失，至少不会连累师尊。”
“赋零，”戚弦夜打断了他，握着他的手的手的力道一紧，他冰凉的手早已被他捂得温热，“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我的所作所为，你不要再放在心上。”
“嗯，这也是我心悦师尊的原因。”章赋零微微一笑，偏头垂着的眸看了他一眼。
“与其说是原因，其实只是现在的我想起师尊，就会想起的有关于师尊的回忆，这些回忆还有很多。”他说道，“我的回忆里都是师尊，师尊笑着看着我叫着我的名字，师尊挡在我的身前不想我受到伤害，还有……太多了。”
想到过去种种，章赋零总忍不住淡笑，回忆里戚弦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心动。
但是师尊就在他身边，他又有什么好再回忆的？
“师尊想听我一一说完吗？”真要说，大概要说上几天几夜。
他坐直起身，回头认真地与戚弦夜对视。
“以后再说吧……”戚弦夜本来听着他讲的就觉得不好意思，和他对视着又红了脸，别开他的视线，低头小声地道。
“嗯。总之啊，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师尊的陪伴，那一天能遇到师尊，真是太好了。”章赋零眸光闪动。
“这也留到以后再说吧。”眨了眨眼睛，戚弦夜觉得他的眼眶热热的，只是道。
“师尊呢？”章赋零向后一仰，继续靠着他的师尊的肩膀。
“我……”轮到戚弦夜，戚弦夜又说不出话来了，咬了咬唇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样了。”
“感觉就是……没你不行。”
“我也是这样。”章赋零莞尔。
“嗯……”戚弦夜又眨眨眼，总觉得心里乱乱的，他好奇怪，但是这心乱大体上又其实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在他的心中蔓延。
没想到就这样走到这一步了。
感觉就像梦一样，但这又是现实无疑，还是感觉这个事实一时不太习惯，但是这样……也很好。
他喜欢赋零，赋零也喜欢他，这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