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身边的戚弦夜也消失了,他刚才一击命中,但很显然没有影响到仙人,仙人闲步前来,向他问道。
“这里是你师尊的梦境,他回忆中的人生转折点,他的一生之愧,你的介入不能改变真正的历史,但能过开解他的心结。”见章赋零不答话,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章赋零冷冷地看着他,准备着下一次地进攻。
“按照约定,你师尊已经复活了,而作为交换──”仙人接近他,猛然化为一缕灰气钻入他的眉心,“你,就是我的条件。”
“……”
触不及防心神一荡,章赋零闷哼一声退后几步,神色痛苦,口里吐出了鲜血。
“邪修的后代,魔族的血统,被正道修者所修养,你集合了九州三族的机缘机会,我代替你,就可以任意在九州做我想做的事了。”
仙人说着又叹了口气,明明是仙人,下凡来到凡间,想要如何还要这般大费周章。
“……”
元神被外来者所占据,章赋零深吸了一口气,祭剑台上砚洗的印记一动,便被他轰然引爆。
砚洗里面应该是没有沉睡的剑灵的,如果有,被这样竭泽而渔地爆发威力,再迟钝的剑灵也会产生几分怨念。它在他的玉府之中爆炸,却并没有造成伤害,伤害都被吸收掉了。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不理会元神之中响起的声音,章赋零选择了血雨无终,血雨无终红光一闪,魔力一遍又一遍地扩散开来,这是血雨无终与他事前早就做好的约定。
“你非要这样同归于尽?我不一定会死,但你一定会死,因为你在利用你的机缘,你的因果也会消失,你会被所有人遗忘,包括你救的那个人!”
意识到他的意图,仙人在他的元神之中大喊。
“这样,也好。”
他会消失,戚弦夜会活下去,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难过。
章赋零此时的心情很是平静。
钟声,越来越响了。
……
“戚戚,戚戚?”
“诶?啊,我在听。”
“在想什么呀?”
“稍微地发了个呆,抱歉。”
“没事没事。”
和师姐洗香寒在凝仙城里逛了一圈后回去,戚弦夜突然有些恍惚,但又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恍惚什么。
自从第二次正邪之争结束,从仙界下凡来九州为非作歹的仙人被赶走,凝仙城里的往来又熙熙攘攘,恢复了曾经有活力的模样。
回了天门,戚弦夜又去了天门顶峰的竹林院找江修烨。
“师兄,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看的那部英雄剧的人物雕塑。”他把提着的袋子一放。
“……你还记着那事啊。”江修烨有些无语,但还是收了礼物,然后接着看着自己手上门派事务的公文,又忽然抬起头,“你最近在瀚学院待的如何?”
“挺好的,天门的弟子们都很刻苦,上课上得很认真。”戚弦夜随口回道,之前江修烨看他在天门无所事事,这些天便在瀚学院给他开设了术法课程,让他去教天门弟子术法。
反正他也没事,倒也提起精力去认真地教了,不过教是他的事,弟子们的反应是他们的事,课上弟子想开什么小差,他也都懒得管,不过天门的弟子都是比较聪慧认真的,课中大家倒也都挺认真听他教。
“你想不想收个真传弟子?”江修烨又问。
“收徒?不想收,我这个人散散慢慢的,收了徒不是误人子弟么?”戚弦夜摆摆手。
“哦,那就好。”江修烨又把头低了回去。
“怎么了?”戚弦夜好奇地问了句。
“没什么。”江修烨摇摇头。
“什么呀,师兄?”戚弦夜皱起眉,“难道你又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你又瞒我。”
“乱讲,”江修烨驳回,“我什么时候有瞒过你?”
戚弦夜一愣,“哦,那倒也是。”
跟掌门师兄聊了会,天色已晚,他也就回涨秋池了,在湖边看了看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知怎地总觉得怅然若失,最近经常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这让他不免有些心烦,又转身进了屋子,这个房间不是他睡的房间,布置齐全,可能是客房吧。床边桌柜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些花朵,只是花瓣看上去有些干枯了。
戚弦夜觉得它有点眼熟,便凑上去看,才想起是不久前五师兄家里的那个小女儿给他送的花,才过了这么一会就枯了,这花瓶保鲜的能力也太次了。
他又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打开了桌柜,桌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个用绿色藤条编成的什么东西,他拿起来一看,觉得像是小乌龟,再仔细想想,是他去了瀚学院开班的时候,班里有个三人组给他的。
那三人组相比起其他内门弟子,实在有些没天赋,学术法很吃力,看他比较亲和,就大胆找他请教,戚弦夜也就给他们开了小灶,事后他们便做了这么个小东西送给他以示感谢,说这个是外洲人传说中的什么独角兽。
到底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怎么被放到客房这里了?戚弦夜把它跟花瓶都暂时先收入了灵识空间里,再转身看看这房间的床,这什么审美啊?为什么这房间装饰这么简约正常,床上却铺着一床黑猫图案款的被子,好突兀。
于是戚弦夜决定把它给换掉,刚掀开被子,他又看到床上放着一本书,拿起来一看封面上写着师徒日记,但里面的内容是空白的。
奇怪,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可能是以前有人住过这里吧,但他想不起来了,随手把它放进柜子里,他掀起剩下的被子,然后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
“师弟……你今天很开心啊?”
“嗯?”
江修烨正为着天门日常事务犯愁,挠头要挠到头秃,突然门外有了动静,他抬头一看,戚弦夜从外面脚步轻快,近乎是蹦地走了进来。
“师兄,你没看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他在门框处站定,冲他笑着问道。
“?”
“师兄你真是瞎了,没看到我新养的宠物吗?”戚弦夜无语了,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伸手一捞把趴在上面的小黑猫抱在怀里,“可爱吗?”
“……”江修烨瞪了瞪眼,看着他手里空无一物,咬了把自己的舌头才没出声,半晌才模糊道:“还行吧。”
“我本来想着小猫不适合出门,但是赋零一定要跟着我,我就只好把它给带上了,小猫好可爱。”戚弦夜解释着,赞赏地手轻轻挠着怀中黑猫的下巴,看着它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哪里来的?”听到那个名字,江修烨再次眼一瞪,好在忍住了什么。
“涨秋池里捡的,没有想到结界里会有流浪猫进来,应该是有弟子养了猫生了小猫养不起丢掉的,真可怜。”
“……”江修烨看着他动了动嘴,但终是没说什么,只是道:“那你好好待它吧。”
“那是当然,赋零多可爱啊,来,师兄,给你摸摸。”说着戚弦夜抱着赋零把它放在江修烨前面的桌子上。
“……”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桌面,江修烨抽了抽嘴角,小心地伸出手假装像是在摸什么东西,自然什么都没有摸到。
“哎呀!赋零你做什么呢?这是我的师兄,不是坏人。”眼见得江修烨的手快要碰到黑猫的头,赋零浑身的毛一炸,弓起身子就往他的怀里一跳,缩成了一团,戚弦夜只好无奈地抱住了它。
“……你还是回去吧,猫不是喜欢见陌生人的动物。”
“唔,也是,本来我是想给师兄看看的,但是赋零不喜欢的样子,对不起,赋零。”戚弦夜抚摸着怀中小猫柔软的毛安慰地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再会,师兄。”
“……再会。”
江修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忘记的事情,总有一天还是会再想起来的是吗?
……
戚弦夜抱着猫回了涨秋池,把它往昨晚上给它用棉被与木板搭好的猫窝一塞,好在这几日瀚学院他没有课,不过待在家里也无聊,就坐地闭眼养气修行起来。
一坐坐到不知多晚,他睁开眼,却又见赋零正在他的身边,整个小身子蜷缩成一团,猫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见他睁眼看它,才又跳入他的怀中。
看来是这猫在一边等他很久了,但又怕打扰他,所以才一直在旁边看着,戚弦夜不由得觉得暖心,摸了摸它的头,又想起什么,对它道:“都这么晚了,你还在跟着我,还是去睡吧。”
赋零仰着头看他一会,却始终没动作,戚弦夜想了想也是,猫又听不懂人言,于是抱起它站起身,打算把它送回猫窝。送去了猫窝,赋零又追上他,看来是不想他走。
戚弦夜想了想,倒也没觉得不耐烦,而是喜滋滋地重新抱上它和它一起躺床上去了,试问哪个爱养宠物的人不会想和自己的宠物一起睡觉呢?既然赋零这样粘他,那就让他享受享受这个福利倒也不错。
于是给自己与赋零盖上被子,赋零微微舒展了身子,脑袋拱着他的肩膀,戚弦夜心下喜悦,低头与它贴了贴额头,想它早点入眠,便自己先闭上眼睛假寐了。
感受着肩旁那小小一团的柔软,戚弦夜闭着眼睛,赋零可真可爱啊,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给赋零取名叫赋零呢?
是因为那天把赋零救出来的那个时候,他小小的一只可怜兮兮的,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就像是一只黑猫一样,他动了恻隐之心,把他带回天门了。
“……”
“赋零……”黑暗之中,戚弦夜喃喃自语,身边的小黑猫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