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都是你安排好的?师弟。”目睹此景,北唐沧尹很快就明白了戚弦夜之前的举止是因为如何,于是便这样问道。
“嗯……其实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让师兄也卷进来了,真对不起。”戚弦夜点了点头,向他眨了眨半边眼睛,虽说是道歉,语气之中倒没有什么歉意。
“无事,我也没有被波及到什么。”北唐沧尹收起剑。
刚才那收拾掉了蒙面三人的人理了理身上着装,向他们走上前来拱手,“少爷,没有受伤吧?”
“没有,你出手得很及时。”戚弦夜说着苦笑一声,“罢了,别再叫我这个了,毕竟父亲之前说,拜进了天门,我就不是戚家的人了。”
“只是个称呼,换了也不知道该换什么。”那人也笑笑,“老爷他只是希望你到了天门后忘记凡间尘缘,安心修仙,哪有你说得这般绝情。”
“我不久之前给他写信,说明年新年天门会放春节的假,我会回去看他,他还骂了我,不给我回去。”戚弦夜撇撇嘴。
“他想你哪一天修得正果升仙,圆了他的夙愿。”那人边说着还正在找着什么东西,“可能他准许你下一次再遇到他,就是在他大限已过的时候吧。”
“至于这么沉重吗?我还这么小,他也不老,现在多见几面,也没多少关系的。”戚弦夜自己低头小声地嘟囔,声音闷闷的。
“这是家里先人留下的宝物,功效用途你也知道,就当做是见物如面吧。”那人递过来一圈线团,另一边看着的北唐沧尹并看不出那是什么。
“戚家的仙缘,大概都集中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不要浪费了。希望有一天能够看到你在往天上飞。”
“虽然知道姚叔你在祝福我,为什么我听着总觉得怪怪的……”
戚弦夜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毛线团,开始嘀咕,“这个我要怎么带着?我才不要随身带一个毛线球挂着。”
“把它制作成什么东西吧,也是一样的。”
“那这原料太少,也做不了什么东西……”戚弦夜依然碎碎念。
“好了,别闹脾气了,我得走了。”那人道,“这也许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感谢少爷你最后一次为戚家做事,从今往后,有缘再见吧。”
“喂!不至于说得这样绝情吧!先不说别的,家里答应给天门的资助可是约好了五百年的份啊!……罢了,再见,姚叔。”戚弦夜咬了咬牙,冲那带着地上三具昏迷过去的身体一起消失的身影大喊,然后声音又低了下来,显得有些落寞。
“唉,这都什么人啊。我们回去吧,师兄。”叹了口气,戚弦夜转身说道。
“天也不晚了,回去吧。”北唐沧尹抬头看看恢复正常了的天空,太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
“师兄不好奇这是怎么回事?”戚弦夜问他。
“你不说,我也没必要问。”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事情。”
“唔,也就是,那些人是我们戚家的仇家,为了报复挑仇家的孩子下手嘛。之前他们就总冲天门附近晃悠,师尊们嫌烦问我要不要帮我解决掉,但我觉得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就我们自己来解决吧。”
“那些人应该只是被雇来找我麻烦的,如果是师尊们出手没个轻重的出了伤亡就不太好,于是我就天天出天门想让他们出手,师尊们也知道的,为了做戏就也让师兄你们过来找我,不过其实我家里的人都是在暗处看着我们的,就是刚才那一个。”
边向着回天门的方向走去,戚弦夜边向北唐沧尹解释道。
“那现在是结束了?如果是被雇来找麻烦的,以后还能再来吧?”北唐沧尹问。
“姚叔之前是跟我说这样就好了,我在凝仙城里装作偷跑出门派玩,那些人来找我麻烦,这次之后的事他们就能解决,以后就再也没有我的事了。”戚弦夜说道。
“啊,这样说的话,以后就不能正大光明地跟师尊们说,我要为了家里人装作偷跑的样子出来玩了。”他又道。
“那也不错?”本来北唐沧尹在天门里就没有如何见过戚弦夜,因为戚弦夜不是在长老的督促下修行就是出天门,既然戚弦夜以后都没有出去的理由了,他们就有经常见面的机会了,北唐沧尹这样想道。
虽然,这也并没有如何。
“嗯,以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为了我自己真真正正地偷跑出来玩了。”
“……”
“之前,你家里的长辈说你有仙缘。”北唐沧尹道。
“这个?这个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只是觉得我有天灵根,觉得我比较可能成功罢了。”戚弦夜道。
他举起手,伸出食指和拇指,双指之间虚托着那轮在傍晚的天空中刚刚隐隐浮现的月,抬头看着,“但是说真的,我不想成仙,成仙了就要去仙界,如果我认识的大家没有跟我一起,我一个人去仙界又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像我这种人,应该也是成不了仙的,哈哈。”
“修仙界已经快要两千年没有见过人成仙了。”北唐沧尹道。
“嗯,所以现在再说成仙,太天方夜谭了。”戚弦夜放下手。
“倒不是这样说,师弟。”北唐沧尹转头看着他,“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就是觉得做不到,才要去做。”
“我还以为师兄你要对我说,‘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成功的,师弟!’这样呢。”戚弦夜一愣,说道。
“只是我的话,保证不了。”北唐沧尹笑了笑。
“师兄你笑了,”戚弦夜直视着他的眼睛,也忍不住弯起眼眸一笑,“本来我可以这么说一句‘本来以为师兄很冷漠,但是其实很温柔’,但我现在实在是说不出来。”
“回去吧,很晚了。”北唐沧尹维持着淡笑的表情,脚下加快速度向前多走了几步。
“好好,师兄你走慢点等等我嘛,大晚上的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
突然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应该是这几天师弟都身陷魔门,他实在是很担心他吧。
北唐沧尹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如果能够回到那个时候,也许他真的会对那个时候的戚弦夜说那出那句话,在几年前戚弦夜成就金丹,在仙盟创下二十岁金丹的记录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了,如果是戚弦夜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做到,在三千后的凡间再出一次仙。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的话。
想到那一天,往日里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的戚弦夜,突然在他的面前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划过脸颊。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谁在他的面前哭过,更不要说这是平常里总是在他面前嘻嘻哈哈的戚弦夜,他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安慰他,让他停下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冲动了。”他说话间强忍着抽噎的哭腔,声音哑哑的。
“如果我没有那样做……如果我……”
“他们就不会……”
“师弟,”北唐沧尹开口叫他,“不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戚弦夜的眼睛盈满了泪水,抬起头神情悲哀地看着他。
“……”
最终他们选择让他忘记了那件事,虽然对后来的修行造成了影响,但总好过他任由愧疚与悔恨伴随他的一生。
这样想来,也过去这么久了。
这些年本以为戚弦夜好好地收了个徒弟,就能如曾经那样平静快乐地过下去了,没有想到现在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徒弟前天还过来说一定会保证他的安全,把他平平安安地送回来,希望他能信守承诺吧。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两下,北唐沧尹停下了思绪。
“院长,我来汇报这一季瀚学院弟子的学习情况。”
门外的声音来自他两位助手之一的顾擎昊。
“好,进来吧。”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