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讲死人面前要给三分面。
就算生前再是不堪，死都死了，那也要给上点死人的尊敬体面。
这个潜规则世人乔琬珽在遵守，看虞辞的面子来参加葬礼的人在遵守。
偏偏虞辞这个该做主人的，不肯遵守。
她就是恨毒了他。
上了炷香堪堪全了那一丝浅薄的情缘了事。
披麻戴孝？
做梦去吧。
虞辞瞧着乔琬珽那张惊怒的脸，伸手又把她拉回来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颚，乔琬珽越是挣扎，她掐得就越是狠。
她的手劲儿好大，像是要捏碎人的骨头，十足的狠辣。
“我今天能来这里就已经是给他脸了，别妄图拿仁孝那一套道德规则来压我，我现在心情不算好，不要逼我收拾你，二姐，乖一点，好吗？”
乔琬珽瞳孔颤动，看着虞辞黑寂寂的眸子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知，知道了。”
虞辞便甩开她出去，一众宾客呆呆愣愣的看着她忽然来又忽然走，莫名对于这个乔四小姐，不，虞总，有了几分复杂的情感。
人生做事不求名就求利。
而葬礼上的她，似乎不要名，也不要利。
洒脱的来，洒脱的走，问心无愧极了。
怪事。
死了爹还这么洒脱。
虞辞从殡仪馆出来后开车去了疗养院看虞佩念，腊月风吹脸颊带凉，她披了件羊毛披肩下车，还没进去，远远地就看到李邢似乎正在跟个人对谈。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隔着层层绿荫繁花瞧出一张妖冶到压过花枝的脸。
宴百里。
她的视线没隐藏，对方接收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见是她，稍稍一愣，而后朝着她勾出了个友好到惹眼的笑来。
虞辞抬步上前，宴百里主动打招呼，“虞总。”
“宴少。”她说：“您微服私访来的？”
宴百里笑着解释，“我自从上次车祸之后脑袋一直不大舒服，今天来找李医生帮我开点药。”
李邢在精神疾病专业造诣很高，宴百里跨港来粤找人也算正常。
虞辞应了一声，宴百里礼尚往来问：“虞总来这里也是求药？”
“是。”虞辞不欲叫他知道自己的私事，“我最近睡眠有点问题。”
宴百里笑，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透，“能理解的，虞总最近接手了一摊子生意压力大在所难免。”
虞辞扯唇，“区区小事也叫宴少过了耳，真是惭愧。”
“虞总何必谦虚，虞总炸楼接手乔氏的文章在港岛已经到了人人传颂的地步，不少人都被虞总敢于变革出手的魄力所折服，只想见你一面，以表崇敬。”宴百里笑：“偏偏他们都没有我这般的好运气，能在此偶遇虞总。”
宴百里这话有点太客气了。
她接手乔氏的动静就算闹得再大，也大不到副国级大佬家的大少爷捧她的地步。
这人是天生说话这么客气，还是故意为之？
“宴少实在是折煞我了。”她道：“我不过是做点小生意，跟令尊做的事业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宴百里看着她，“虞总似乎对我很是防备。”
虞辞不清楚这人是怎么从上句话跳到这句话的，“我是尊敬宴少。”
“可虞总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从出事到现在，在家躺了好久，昨天才知道我出车祸那天，是虞总帮我联系的急救，正准备登门道谢呢，谁料今天在这里碰见了虞总，我心道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看着虞辞，妖冶惹眼的脸上露出点无奈困苦的神色来，“虞总这样，倒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宴少不必挂心。”虞辞不想再跟他继续扯下来，伸手扶了下额头看了李邢一眼，李邢上道帮腔，“虞总是要开药吗？那先请跟我来吧，我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
“好的，谢谢。”
虞辞对着宴百里颔首，“宴少，那我就先去了。”
宴百里冲着她笑着挥手。虞辞走得很干脆。宴百里垂眸转身。
怎么对他的防备心这么重啊，真让他伤心。
慢慢磨吧。
虞辞跟着李邢进了办公室站在窗外边看着宴百里离开的身影问，“他真是来开药的？”
李邢说是，“他开了些神经衰弱的药走，您来的时候我正在跟他说用药的注意事项。”
虞辞点头示意自己了然，而后就去了虞佩念的病房。进去的时候虞佩念在打盹，虞辞褪去了外衣就钻进了她的怀里，虞佩念没醒，但好像知道来人是她，自发的就把她搂进了怀里，喊了声宝宝。
虞辞被她喊得一动，抬头确认了一番，她就是没醒。
她便又躺了回去，窝在她的怀里无声说：妈妈，恶魔死了。
大仇在此刻像是终于得报，虞辞心里却是空了一块，四顾茫然的。
昨天霍励升将她填满，今天她要借虞佩念填满。
虞辞将虞佩念又搂的更紧了些。
快点好起来吧。
妈妈。
-
乔培峰下葬后的第二天，易巧音找到虞辞商量乔氏新修厂房的事。
“厂房包材工人工费，各项设备的全部费用预估需要五个亿左右。”
“不少。”
易巧音点头说是，“主要是设备，跟一系列的环保装设等花费贵。包材什么的逄行长帮忙找了关系，一百二十亩的厂房算上其他杂七杂八工程的每平方米是三千一百块。用得是环保材料。”
这么一遭出去，也就接近两亿六千万了。
“逄行长真是帮大忙了。”
易巧音说是，环保材料本身就不便宜，再加上工人帮工也是需要钱的，逄冯是真的在其中帮了大忙的，“工厂设备我联系了给天合供货的厂家，他们给了最低优惠，但乔氏毕竟要比天合大，整套流水线下来，五个亿也就满打满算了，一分都没有多出来的。”
虞辞阖了阖眼，“到时候就怕五个亿打不住。”
钱是不禁花的。
易巧音想想也是，说：“银行那边讲，缺钱可以贷，给我们最低的利息。”
虞辞听着这话又有些苦涩的乐。
也得亏是霍励升之前给了她四百亿，就算没钱也能骗来贷款。
“贷款的事可以先接触。”虞辞道：“现在乔氏是真需要拉投资了。”
易巧音看着她的表情，沉吟片刻，开口：“你要是不想让别人进来，我可以……”
话未说完，虞辞手机振铃响起。
备注魏大少来电。
电话接通，那方只有很简单的两句话。
“要不要钱？”
“要的话来港岛找我，我给你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