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辞在来之前已经想到他会这么说,因此情绪没什么波动,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道:“陛下之前赐了一座宅子,一直空置着也不好,孩儿想着过几日就搬过去。”
老侯爷的嘴唇嗡动,好半晌才道:“...也好,你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迟早都是要分府别居的。”
“对了,上次你说你订了娃娃亲,可是观山道人为你订下的?”他蹙眉问道。
原本早就想问,但这几日事情太多就给耽搁了。
谢兰辞一早想好了说辞:“是的,孩儿也是下山前才得知的,原本打算回来再告知父亲,但事情一多便忘了,徐太傅他们提起亲事我这才想起来。”
“陛下可知道这件事儿?”这才是他心中最在意的问题。
谢兰辞身份特殊,他的亲事连他都做不了主。
谢兰辞道:“陛下还不知道,但师傅说他会写信告知陛下。”
老侯爷点头:“如此便好...订的是哪家的姑娘?”
谢兰辞垂眸道:“孩儿也不知,只知是师傅好友的孩子。”
他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了观山道人身上,反正老侯爷也不可能去质问他。
老侯爷压下内心的不满,问:“婚期定了吗?”
谢兰辞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笑容:“具体的还没定,不过……”应该不会太久了。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周管家的传报声:“侯爷,世子爷求见。”
老侯爷没瞧见谢兰辞眉眼不可察地冷了几分,道:“让他进来。”
“孙儿见过祖父、七叔。”宋淮之行礼道。
老侯爷端坐在上首:“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宋淮之先是看了谢兰辞一眼,才缓缓道:“是有一桩命案想问一问小叔...”
老侯爷才松开的眉头瞬间又拢紧:“怎么回事?”
宋淮之将王妈的死大致说了下。
宋淮之冷声道:“王妈前脚鞭打了海棠,没多久人就死了,而且身上满是鞭伤,我数过了,足有一千一百道。”
而薛海棠总共被打了十一鞭。
宋老侯爷心里咯噔一下,不着痕迹看向谢兰辞。
“那又如何?兴许是她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被人寻仇也说不定。”谢兰辞懒懒道。
宋淮之攥紧手指:“动手的人显然熟知府里的地形,才能来去自如,将人暗中掳走施以酷刑后还能将尸体扔进戒备森严的荣禧堂。”
他接着道:“王妈不过是个下人,如何会得罪这等手眼通天的人?”
谢兰辞瞥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你在怀疑我?”
宋淮之顿了下,道:“侄儿不敢,侄儿只是想查出真相。”
谢兰辞冷哼一声:“若真想查出真相,应该将案件报给官府调查。”
宋淮之脸色也冷了下来:“小叔当真希望我将案件报给顺天府?”
谢兰辞转动手中的墨玉扳指,如玉的脸庞勾着笑,满不在意道:“随你。”
宋淮之脸色铁青,还想再说什么,宋老侯爷突然插话道:“够了!这几日闹得鸡飞狗跳,没有片刻安宁!不过是个奴才,好好葬了,多给些银钱就是了。”
宋淮之抿紧嘴唇没说话。
谢兰辞缓缓起身道:“若是父亲没什么事,孩儿就先告退了。”
老侯爷道:“嗯,去吧。”
他看了宋淮之一眼,顿了下又道:“你府中若是缺什么,只管吩咐周管家。”
“孩儿知道了。”谢兰辞拱手道。
等谢兰辞走后,宋淮之这才问道:“祖父真的相信王妈的死跟小叔没有关系吗?”
老侯爷面色严肃,语带斥责:“不管有没有,你都不应该对你小叔那个态度!”
宋淮之抿紧嘴唇不说话。
宋老侯爷觉得这几个月操的心比几年都多,心累得很。
“不过是个奴才,死了也就死了,无论如何你要记住,只有你小叔好,我们宋家才会好!”
这话宋淮之不是第一次听他祖父说了,以往只是觉得祖父对小叔寄予厚望,如今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如果祖父真是看中小叔,希望他带领宋府更上一层楼,应该把世子之位给他才是,再不济族谱总是要入的。
但祖父对于小叔能不能入族谱似乎并不在意,在小叔拒绝入族谱时甚至松了一口气。
宋淮之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他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您方才说的府中缺人是什么意思?”
宋老侯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兰舟想搬去陛下赐下的宅子居住。”
宋淮之心下微动,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崇拜谢兰辞,听说谢兰辞下山后反复请求他住在府里,如今听说他要搬走, 却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细思内心所想,祖孙两人一时无话。
“你下去吧。”好半天,宋老侯爷道。
“...是。”宋淮之轻声应下,恭敬行礼后出了静松堂。
他带着青松才走到半道,就见青柏脚步匆忙朝这边而来。
“爷,翠玉投湖了……”
宋淮之脚步猛地顿住,瞪大了双眼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青柏轻声道:“就方才,约莫三更天的时候,财儿在巡逻时听见落水声,等寻着声音找过去时,就见到翠玉的尸体浮在湖面上...”
宋淮之缓缓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道:“夫人那边知道了吗?”
青柏道:“还不敢惊动夫人。”
宋淮之伫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道:“这件事儿不要让夫人知道,就跟她说翠玉冲撞了我,被发卖了。”
青柏道:“是...那尸体怎么处理?”
宋淮之抿唇道:“让仵作处理好尸体,通知她的家人,就说是得了急病去世了,多给些银钱。”
“是!”青柏垂首应下。
宋府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荣禧堂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翌日晌午时分,薛海棠总算是醒了过来,醒来时只觉得后背凉丝丝的,一动又痛。
“如意-吉祥-”她出声唤道,一出口被自己干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小姐,您总算醒了!”如意三两步跑了过来,咧开嘴红着眼眶道。
“我这是怎么了?”薛海棠哑着嗓音问。
“您昏睡了两天两夜,七爷连夜请了太医,又一直守着,昨晚到了深夜才走。”如意抹着眼泪道。
薛海棠闻言脸色有些复杂,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好像是看到谢兰辞了,她还以为是幻觉……
顿了下,她又问:“吉祥和紫涵呢?”
如意道:“吉祥在给您熬药,紫涵小姐被七爷安排到了府外居住。您一定饿了吧?我去吩咐厨房送点清粥小菜过来。”
薛海棠足足休息了三日才能下床走动,等她带着人去临风居道谢时, 才发现谢兰辞已经搬走了。
案桌上留下一封信,用草书龙飞凤舞地写着“阿棠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