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薛海棠坐着马车去东市巡铺子,从宋府到东市需要经过曲江边的永宁桥,正巧那里也是从宫里回宋府的必经之路。
于是薛海棠就目睹了一次谢兰辞究竟有多受欢迎的场面。
夹道两边的姑娘们含羞带怯地将手里精心准备的东西抛出——或是绣工精巧的香囊、手帕、或是或娇艳或清纯的花儿。
永宁桥上仿佛下了一场缤纷花雨,薛海棠眼睛尖,还发现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清秀少年郎。
谢七这张脸不但招惹女子,还招惹男子。
“经常有人给他送东西吗?”薛海棠的马车被人流堵住不能前行,半掀开车窗的纱帘问道。
如意没察觉她语气中的酸意,勾着头看着外头的盛况道:“不是经常,是每天!”
她道:“长风说七爷每次从宫里回来总会被人堵住,临风居的花儿都不需要府里置办,从身上捡捡就能塞满玉瓶。”
“还有人给七爷作诗呢,怎么说来着——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如意摇头晃脑道。
“招蜂引蝶!”薛海棠磨着牙低声道。
上一世谢兰辞被她娇养着,根本就没有去朝堂任职这一回事儿,薛海棠也就不知道原来谢兰辞这么受欢迎。
如意没听清她的话,兴高采烈说道:“自从爷回来后,咱们府的门槛都要被媒婆给踩塌了。”
薛海棠一双猫儿眼眯起,眼里闪过不快:“有人给谢兰辞提亲?”
如意道:“那多着呢,不过都被老夫人拒了,之前老夫人寿宴的时候浔阳侯爵府的赵老夫人和工部尚书家的徐夫人不是为了七爷差点争得出面了吗?”
她压低了声音:“听说赵小姐和徐小姐爱慕咱们七爷好多年了。”
薛海棠眼皮子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如意耸肩道:“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您没瞧见赵小姐那天看咱们七爷的眼神,啧,那叫一个情深似海呀!”
薛海棠一张俏脸绷紧,盯着谢兰辞的后脑勺就差烧出个洞了。
谢兰辞若有所感,转头看向桥后头那辆熟悉的马车,透过纱窗瞧见薛海棠臭着一张脸。
他眉头微蹙,迈开步伐朝这边走来。
薛海棠陡然甩下纱窗,抿唇道:“回去吧!”
如意不解:“咱们不去铺子了吗?”
薛海棠沉着脸道:“没心情了。”
如意一脸莫名其妙,见她不开心也不敢多话,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回府。
谢兰辞走到一半就见马车突然转了方向疾驰而去,蹙起的眉拧得更紧。
等他到了听雨轩更是头一回吃了闭门羹。
如意站在屋外一脸尴尬:“那什么...要不七爷您改日再来?”
谢兰辞抿唇道:“怎么回事?”
如意也一脸懵:“奴婢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说要去巡铺子,结果到了永宁桥那儿不知怎么的就不高兴了,连铺子也不去了。”
谢兰辞蹙眉想了良久,最近自己也没惹了她呀。
“阿棠,若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向你赔礼,你先开门好吗?”他道。
连着哄了好一会儿,屋里头还是静悄悄的,谢兰辞眉头紧皱,但又怕把人逼急了,只能道:“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酸乳酪...”
他话还没说完,薛海棠气鼓鼓道:“谁稀罕你的酸乳酪,你拿走!”
谢兰辞的脸沉了下来,如意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谢兰辞耐下性子道:“你到底在气什么?”
屋里又没了声音,谢兰辞又道:“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屋门“刷”地一声被拉开,薛海棠冷着一张脸站在正中间:“谁让你死了?你自到别处去,拿着你的乳酪送去给别人。”
谢兰辞莫名其妙被一顿讽刺,但还是缓下声音问:“我是哪儿惹着你了吗?”
薛海棠冷哼了声:“没有。”
顿了下,谢兰辞突然道:“可是最近打理铺子的事儿太累了?”
他一方面想让她亲身经历一遍,将来才能独当一面,一方面又心疼、舍不得她受挫。
更要克制折断她的羽翼,将她藏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的的阴暗心思,这样她就能永远属于自己,永远和自己在一起了。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一想起上一世谢兰辞便心惊胆战,夜不能寐,他不是神,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疏忽的时候,他不敢拿她的安全去冒哪怕一丁点的风险。
因此最好的做法是让薛海棠自己强大起来,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唯有这样才是最保险。
但薛海棠一生气他就没了章法,他道:“我身边有个极擅长经营的人,明日我便让他去...”
“不必了。”薛海棠态度强硬:“我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可以。”
她突然道:“你让开!”
谢兰辞不让:“你要去哪里?”
薛海棠道:“你管不着!”
她侧身想出去,又被谢兰辞拦住,谢兰辞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眉眼也冷了下来:“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凶我?”薛海棠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道。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从肚子里升起一股气,憋在胸口堵得慌,堵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那股气在见到谢兰辞后又隐隐生出了委屈,她眼眶洇出些红,咬着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上一世她包养了谢兰辞,将他视为所有物,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自然是很不愉快的。
反正无论如何,她不高兴就是谢兰辞的错!
没错,就是这样!
谢兰辞看着她骤然红了眼眶,一下慌了神,攥住她手腕的手松了又紧了又松,无措道:“别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我就是、我就是着急了..”
他有些挫败地道:“我受不了你不理我..受不了你冷落我...”
他不说这些话还好,一说这些薛海棠的眼泪一下“啪嗒”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挡住眼睛,反手将谢兰辞推了出去关上门。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走!”
谢兰辞看着紧闭的房门双手缓缓攥紧,眼角逐渐洇出猩红,在门外站了良久后才转身离开。
他身上的气息降至冰点,一双寒眸风暴隐隐旋起。
如意躲得老远还被冻得打颤。
他声音冰冷:“少夫人这两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尤其是今日,事无巨细,给我查!”
既白头压得极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