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祠堂。
夜色笼罩整个上京城,乌云遮蔽月光,天空中闷雷滚滚。
“啪嗒啪嗒!”雨滴从厚厚的云层滴落大地,雨势逐渐密集。
祠堂里薛海棠蜷缩着身子,眉头紧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滑落,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薛家府邸火光冲天,官兵如潮水般涌入,将一切美好践踏得支离破碎。
她看见父亲为了保护母亲被万箭穿心,母亲哭喊着上前阻拦,却也难逃厄运,两人相继倒在血泊之中。
那画面惨烈至极,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
一阵大风吹过,祠堂的窗户被呼啦一声推开,碰撞声惊醒了梦魇中的薛海棠。
“不要!”随着一声尖叫,她从梦中惊醒,汗水已浸湿了衣襟,脸色苍白如纸。
入目是昏暗的祠堂,两旁的烛火影影绰绰,祭台上密密麻麻的牌位泛着冰冷的光。
薛海棠喘着粗气,心跳久久不能平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梦境中的惨状,但渐渐地,一丝不对劲涌上心头。
上一世自己被宋家休弃,按照道理这么大的事儿薛家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却没有派人来接自己。
她当时痛失爱子,加上得知谢兰辞的欺骗和背叛,双重打击下万念俱灰,无心细思。
如今想来这太反常了,以薛父薛母对她的宠爱,别说她是通奸被休了,就算是她刺杀皇帝他们都不会不管她。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薛家当时已经出事了!
思及此,薛海棠的心猛地颤了下。
如果这个梦境是真实的,薛家那时候已经被抄家,父母惨死,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沈清悠敢直接对她下手,而宋家连问都没问就定了她的罪。
想来他们早已知道薛家出了事儿,知道她没了依仗,正好趁机夺了大额嫁妆!
她的手一抖,不小心打翻了祭品。
门外看守的下人道:“少夫人,您没事儿吧?”
好半晌,薛海棠才道:“没事。”
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分析目前的情势。
从这段时间的通信来看,至少薛父薛母人还没事,这点让薛海棠安心不少。
现在是庆历二十三年春,距离她被上一世被休还有一年半时间,在这期间她必须尽快拿回嫁妆。
不仅如此,还得尽可能多赚钱。
万一薛家真的出了问题,她多赚一分钱薛家就多一分东山再起的希望!
“砰!”
祠堂的门陡然被大力推开,打断了薛海棠的思绪。
宋老夫人带着宋母、仆从从夜色中走来,身旁孙嬷嬷手中托着木盘。
“轰隆-”雨下得越发大了,窗外风声呼呼作响。
“跪下!”宋老夫人眼角下拉,厉声喝道。
薛海棠因着梦境对宋家的恨意此刻本就浓烈,闻言回以一声冷笑。
她语气不屑:“这是你们宋家的祖宗,要跪也是你们跪吧?”
宋老夫人冷下脸,几个粗使仆妇撸起袖子上前就想按住她。
“就这么几个人?老夫人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薛海棠嗤笑道。
可她刚抬起手就发现手脚绵软,使不出力气,孙嬷嬷一脚踢向她的膝盖窝,逼得她单膝跪地。
宋夫人道:“别挣扎了,软筋散的效果如何,你心里清楚,强行运气只会让你更痛苦。”
薛海棠心下一沉:“你居然对我下药?你想做什么?”
宋老夫人脸色阴沉如水:“伤了我的淮哥儿还真以为跪几天祠堂就没事儿了吗?没那么容易!”
她附身捏起薛海棠的下巴,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老爷子偏袒你,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孙嬷嬷!”
“是!”孙嬷嬷应声,拎着鞭子缓缓逼近薛海棠。
鞭子即将落下之际,薛海棠眼神阴森:“孙嬷嬷,莫非你也想步王妈后尘?”
孙嬷嬷一颤,手中鞭子落地,脸色煞白,吞吐道:“老夫人……老奴……不敢……”
宋夫人脸色铁青,怒声道:“王妈之死果然是你所为!”
薛海棠轻笑:“我可没这么说。”
宋夫人命令身边的桂嬷嬷:“桂嬷嬷,你去!”。
桂嬷嬷弓着身子退后了几步,垂头颤声道:“老奴...老奴不敢....”
宋夫人见状气得胸口起伏,太阳穴又隐隐作痛起来。
“二位可想好了。”
薛海棠嘴角勾起冷笑,“这次的事儿祖父已经处置过了,您和母亲现在背着他动用私刑,若是让祖父知道了...”
宋老夫人面色阴冷:“你敢拿老爷子来压我?”
薛海棠微垂下眼眸:“孙媳不敢,孙媳只是担忧老夫人,上次您才被祖父禁足在院子里,如今刚出来,若是又惹得祖父生气,一气之下将您送回盛洲就不好了。”
宋老夫人眼神阴戾:“好一张伶牙俐齿,希望待会儿你还能开口,孙嬷嬷,把东西给她!”
“是!”孙嬷嬷将托盘放在地上,里面赫然是一封休书,休书旁边放着笔墨和一个白色的瓷瓶。
“签了休书,或者死在这里,你自己选吧。”宋老夫人冷声道。
薛海棠咬牙道:“你休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看中了我的嫁妆,想占为己有罢了!”
宋老夫人眼神一闪:“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侯爷这会子可没有功夫来救你。”
她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签了休书你还能留一条命,若是性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薛海棠想站起身,被身后的仆妇又强按了下去。
她喘着气道:“我若死了,我父母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闹到陛下面前,你们宋府吃罪得起吗?”
宋老夫人笑容不屑:“区区商贾,竟妄想螳臂当车,你当陛下是谁相见就能见的吗?”
“母亲,别跟她啰嗦了,干脆杀了她,对外只说生了急病去世了,届时就算父亲怪罪,也是木已成舟。”宋夫人眼里闪过杀意。
“轰隆隆~”天空雷声大作,闪电劈开夜空。
宋老夫人的脸忽明忽暗,良久合上眼,满是皱纹的嘴角微动。
“动手。”她道。
“是!”
桂嬷嬷上前捏住薛海棠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孙嬷嬷攥着药瓶缓缓逼近。
薛海棠瞪大眼睛,四肢并用拼命挣扎,可是越是用力身体就越沉。
就在她准备用宋母私下放利钱的证据相要挟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