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如意带着焕然一新的人进了谈事的内厅。
陈紫涵瞧着十七八的样子,一身鹅黄色的袄子并襦裙,显得她皮肤白皙,圆脸大眼睛,是个清秀可爱的佳人。
薛海棠示意她坐下:“听何先生说你揭榜应聘我们店里掌柜一职?你从前有过相关的经验吗?”
陈紫涵摇头又点头:“我没有做过掌柜,但是我大学学的就是市场营销,而且我从小就跟我父母一起做生意。”
薛海棠拧眉不解:“大学?市场营销?”
陈紫涵解释道:“‘大学’就是类似你们这里的公办书塾。至于‘市场营销’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宣传,帮店铺打开名声,招揽客人。”
薛海棠点头,又细细问了她的出身来历,毕竟掌柜一职至关重要,还是得找个靠谱的人。
陈紫涵道:“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的家乡在很遥远的地方,那里的风俗与上京城很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的神情有些感伤。
虽然第一眼后薛海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或许对方身世凄惨,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她万万没想到会这么戏剧性。
“你是说你来自一个叫中国的地方,半夜骗了宿管阿姨肚子疼,出去校外的美食街吃麻辣烫,半路上掉下了井盖然后就到了上京?”
薛海棠觉得她说的字她都认识,但怎么合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陈紫涵忿忿不平道:“没错!ZF天天修路,也不知道修的哪门子路,吵得要死!还他奶奶的连个井盖都没弄好,要是老娘能回去绝对去信访举报他们!垃圾豆腐渣工程!”
随后又一脸心痛道:“关键是那碗麻辣烫我都还没吃到,我特地让老板加菜加肉,多花了我五块钱呢!”
五块钱可不好赚!
薛海棠只听见了加菜加肉,下意识道:“那是挺可惜的。”
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讨论麻辣烫有多好吃上,随后又扩展到各种美食。
两人都是吃货,一时间相见恨晚,约谈越投机。
“漂亮姐姐真是我的知音啊!”陈紫涵握住薛海棠的手感动得泪眼汪汪的。
何进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嘴角微抽,一时有些心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东家,不如问问陈小姐对于店铺经营之道的想法?”
而且掉下井盖就到了上京这种事一想就不可能好吗!
何进心里打鼓——这人别是个傻子吧?他现在有些后悔把人介绍给东家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七爷肯定饶不了他!
薛海棠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声道:“先生说的是。陈小姐..”
“漂亮姐姐叫我紫涵就好。”陈紫涵打断道。
薛海棠改口道:“紫涵,实不相瞒,海棠阁目前营收十分不好,因此才想着招一个擅长经营的掌柜。”
陈紫涵明白她的意思,她道:“我这些日子在上京城里游荡,光是东市就有不下二十家卖衣服、就是衣裳的铺子,其中春芳阁、流云斋和锦绣庄的生意是最好的。”
薛海棠点头:“这些铺子都是老字号了,其他的我不敢说,但如果看质量和样式,海棠阁的衣裳不会输给他们任何一家,甚至可以说是略胜一筹的,许多样式我们家都是独一份儿的。”
她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客人,我在想是不是定价太高的原因,正考虑是否降价呢。”
陈紫涵直接否决道:“千万别,非但不要降价,我们还要涨价。”
薛海棠不解:“这是为何?”
陈紫涵道:“看这店铺的位置和装修就知道,这里的衣裳不会便宜,能买得起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这些人并不缺钱。”
“想要杀出重围,只有质量和新颖好看的样式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服务’,或者说这件衣裳能满足他们的某种心里需求。”她道。
薛海棠听得一知半解:“那如何才能够达到这点呢?”
陈紫涵道:“打开知名度、提高购买门槛,让‘海棠阁’的衣服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东市里薛海棠和陈紫涵的谈话渐入佳境,宋府荣禧堂这边一场针对薛家的阴谋也正在酝酿发生。
“听说你父亲升任姑苏城的知府了?”宋夫人问道,态度亲和。
沈清悠笑得温婉得体:“是,调令已经下来了,开春后就上任。”
“之前你不是说薛家将打点的银子撤回了?”宋夫人问。
沈清悠面不改色道:“是,幸得有贵人相助,家父才得以顺利升任。”
沈家升迁对于宋府来说也是件好事,宋夫人也没有过多打听,她闻言道:“届时若是你父亲上京述职,可邀他来府中坐坐,都是亲戚,多走走也好。”
知府是从四品,宋老爷是正四品,虽说官位级别相差不大,但京官和地方官的地位可差得远。
不过姑苏好歹地处江南,乃富庶之地,宋夫人也就动了心思。
沈清悠自然知道宋夫人的想法,但这本来也是她的目的。
她想要扳倒薛海棠成为侯府世子夫人,光靠宋淮之的宠爱是不够的,娘家的助力也很重要,这点沈清悠很清楚。
“夫人说的是,若是父亲来京,定会来府中拜访。”她柔声道。
宋夫人又道:“ 对了,淮哥儿说你弟弟在白鹿书院读书,已经过了乡试,今年开春准备参加会试了?”
沈清悠道:“是,舍弟愚钝,但自小唯独对读书肯下功夫,父亲对他也是寄予厚望。”
宋夫人闻言更满意了,原本压在心底犹豫不决的事儿也有了决断。
她让下人端了一盅东西上来,道:“这是宫里赏的酸乳酪,入口细腻滑嫩,也不腻人,你尝尝看。”
往日里宋夫人对沈清悠虽然也和颜悦色,但到底没打从心眼里看得沈家,给的几分颜色不过是看在她幼年对宋淮之有恩的份儿上。
像宫里赐下来的这些东西沈清悠是吃不着也碰不着的。
她嘴角勾起,起身行礼道:“多谢夫人赏赐。”
二人又闲聊了半晌,宋夫人这才将话题转到正事儿上。
“你和淮之媳妇自小一起长大,想必对薛家很了解?”宋夫人坐在上座,脸上看不出情绪。
沈清悠有些拿不定她的意思,小心对答道:“妾身家里虽然和薛家有往来,但交情不深...只知道薛家生意做得很大,在江南一带提起薛家,就连官府都会给几分薄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宋夫人眼里闪过一抹不耐,但还是压下性子道:“官商有别,如今你父亲既为姑苏知府,在交友方面也该审慎才是。”
沈清悠心下微动,低着头抬眸望向宋夫人:“夫人的意思是...?”
宋夫人意味深长道:“家大业大,难免出错,若是因为交友不慎受了连累,岂不可惜?”
这话说得隐晦,但沈清悠玲珑心干,不过瞬间就领会到了宋夫人话里的意思。
她手里的帕子绞紧,强自按捺下激动的心情道:“夫人是觉得薛家有问题?”
宋夫人垂眸缓缓搅动碗里的乳酪:“有没有问题我说了不算,得当地管事儿的官府说了才算,你说是吗?”
沈清悠捏着银匙的手指猛地收紧,片刻后嘴角微勾,轻声道:“夫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