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已经三更天了,您早点歇息吧。”如意小心翼翼拿开琉璃灯罩,用剪子剪去黑色的烛芯。
薛海棠第十三次望向门外,确定那抹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后,伴随着巨大的失落感而来的是一股莫名奇妙的怒气。
她骤然摔了账册,有些烦躁道:“我累了自会去睡,你先出去吧!”
如意见她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劝,起身退了下去:“那奴婢在外头守着,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薛海棠没说话,目光顺着敞开的窗户望去,掠过奇花异草、松柏高树,在灰白色的墙面上顿住。
墙的对面是临风居,一轮弯月高悬,月光洒在绿瓦上,白墙上,紧闭的大门隔断了银白色的纱,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树丛间虫鸣声动。。
“爷,夜已经深了,早点歇息吧。”长风瞧了眼屋角计时的沙漏,轻声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谢兰辞顾自埋头处理公事,但一本折子写了大半个时辰了,只有寥寥数字,倒是脸色越来越冷,身上的低气压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风实在受不了了,拉着既白出了书房压低声音问:“爷这是又和少夫人闹别扭了?”
也只有少夫人才能勾起自己主子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见既白不说话,他着急道:“你板着一张死人脸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既白眼神复杂:“你别打听了,总之最近警醒些,别出什么错漏。”
长风急得抓耳挠腮,但是既白不想说的事任他怎么盘问都没用。
听雨轩和临风居书房的灯火足足亮了一整夜。
翌日,琉璃阁。
沈清悠坐在暖塌上,发髻上别了一根成色上好的碧玉簪子,一身月白色衣裳衬得她清冷出尘。
听到莲心的禀报后修剪枝条的手顿住:“你是说夫人一早去了丞相府?”
莲心按腿的手不停:“是,林夫人昨日着人下的帖子,邀夫人今日去赏花。”
沈清悠闻言眉头微蹙:“昨日下的帖子,今日就去?”
向来讲究的人家邀约总会提前三五天,若是大的宴会则会提前半月甚至一个月下帖子,给客人留出准备的时间。
林夫人出身高贵,不可能不知道,为何会下如此急促的邀约?
沈清悠心里细细盘算着,又问道:“除了说赏花,还有旁的事儿么?”
莲心摇头:“没有了。”
沈清悠突然问:“夫人今日出门的神色如何?”
莲心抬起头回忆了下道:“也没有很高兴,但肯定没有不高兴就是了。”
沈清悠想起昨日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心里大概有了底。
——林夫人怕不是冲着谢兰辞下的帖子。
丞相府的嫡女林思兰今年十八,早已过了及笄之年,按理说这样的权贵人家亲事儿早早地就该定下了,但林思兰的婚事却拖到了现在。
上京城里隐隐传言说林小姐思慕谢七郎已久,如今看来是并不是空穴来风。
“听雨轩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她问道。
莲心道:“倒是没什么,就是昨儿夜里听雨轩的灯亮了一整夜...哦,对了,七爷院子里的灯也一直亮着。”
沈清悠眼神微闪:“你这几天让人给我盯紧听雨轩,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我。”
“是!”莲心应下。
沈清悠看着手中那朵开得正好的海棠花,忽地伸手攥住,红色的花汁染红了手心。
她垂头看着那抹红,眼底闪过一抹阴冷:“莲心,准备纸笔,我有封信要给林家小姐。”
谢兰辞,我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护得住她!
宋夫人的马车停在林府门口,一旁等候在旁的下人恭敬地将人请上轿子,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流云榭。
林夫人在临水的亭台备好酒菜,一旁坐着两位衣着华丽的妇人,见人来了起身笑着道:“宋夫人来了,快请进来。”
宋夫人打眼瞧着,里头甚至还有自己平日里交好的姐妹——信阳伯爵府的魏夫人,心下顿时有了思量。
她脸上扬起亲切的笑:“劳烦各位久等了。”
一番见礼后四人落座,几轮寒暄过后气氛逐渐融洽。
宋夫人抿了一口酒道:“久闻丞相府有株异色梅花,是当年先皇赐下的,如今有机会得见,实乃幸事。”
林夫人笑着道:“不过是株花儿,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宋夫人若是喜欢,等走时我让人折一枝扦插进盆里给你带回去。”
宋夫人受宠若惊:“这...多谢夫人美意,但先帝赐下的东西,万万不敢损伤。”
林夫人也没再坚持,左右她的态度已经表达出来了。
一旁与林夫人交好的吏部尚书夫人方氏适时打趣儿道:“瞧瞧,这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我同她讨要了几回,她都没舍得给。”
魏氏笑着道:“可见咱们宋姐姐得人缘儿。”
方氏道:“可不是,两人这么投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家呢...”
说完又自我打嘴道:“瞧我这张嘴,胡说什么,你们家淮哥儿可已经成亲了,来来来,我自罚一杯!”
说完,她倒了一杯酒豪爽地干了。
宋夫人心里明镜似的,但是她做不了谢兰辞的主儿,只能装傻道:“可惜我膝下没有多一个儿子,若不然成了亲家倒是美事一桩。”
一旁的魏氏觑见林夫人眼底的不快,连忙道:“姐姐的小叔不是还未婚假?长嫂如母,也该上心才是呀。”
宋夫人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兰舟心里的主意大着呢,别说是我了,就是老太太,老侯爷都未必做得了他的主儿。”
林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方夫人给魏夫人使了个眼色,魏夫人接着道:“向来儿女婚事都由父母长辈做主,你们家谢七郎再有主意,也不敢忤逆高堂吧?”
顿了下,她接着道:“不过我听说他已经定亲了,还是娃娃亲,这事儿可是真的?”
宋夫人哪里知道真不真,只好含糊道:“应该是吧...他自小离家,许多事儿连父亲只怕都不清楚。”
几人面面相觑。
坐在一旁 一直不说话的夫人缓缓开口:“这桩婚事难不成是观山道人订下的?”
她脸色有些发沉,若真是观山道人订下的,事情可就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