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梁王突然心口一跳，猛然起身慌张道：“小舅舅？大理寺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吧？不会顺藤摸瓜查出来我们和威远侯所谋之事吧？”
张玉延厉声道：“你给我坐下，瞧你那点出息，哪有点做大事的样子！”
梁王坐到椅子上故作淡定地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闭目养神的张玉延才幽幽开口：“首尾我都处理好了，不会留下把柄。”
梁王皱着的眉头舒展开：“那就好，我就知道小舅舅做事干净。”
“不过，”张玉延转了话锋道，“那日为何会有一队人马冲向皇上？这点颇为蹊跷。”
他们明明只安排了人在春猎的时候刺杀楚王。
梁王也很是疑惑：“难道是朝中哪个贼子想造反？”
张玉延手指敲着桌面，摇头道：“就那点人想刺杀皇上不是痴心妄想吗？而且也没有后手，哪个想造反的就这么点手笔，除非……”
“小舅舅，除非什么？”
似是想到了什么，张玉延面色大变，失手打翻手边的茶盏。
除非……楚王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王吓了一跳，他从来没看到小舅舅这么失态过。
张玉延匆忙起身：“我出去一趟，近几日你老实待着什么都不要做。”
春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太液池，池中锦鲤纷纷浮出水面。
御书房内，丝丝缕缕的香雾，从错金螭兽香炉中飘出。
燕帝披了件灰色的披风，听大理寺卿李唯简汇报案情进展。
“陛下，那帮刺客当日刺杀失败之后，皆服毒自尽。”
“刺客身体上也没有明显标记，衣服、武器等等也并无特殊之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好在一名司直发现了端倪。”
燕帝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急切道：“哦，什么端倪？”
李唯简道：“那司直对气味比较敏感，前几日就在这些刺客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儿，跟东华寺烧的佛香味道一模一样。”
“接着臣便亲自带人赶往东华寺，果真发现了新的线索。”
李唯简继续道：“就在陛下遇刺前几日，有一伙儿客商在寺庙中歇脚。”
“当时方丈便觉得奇怪，通常往来客商只会歇息一晚上，第二日便接着赶路，可是那伙人竟然住了三日。”
“而且他们离开那日正是陛下和楚王殿下遇刺那日，时间吻合。”
“臣等仔细搜查那伙人住的房间，在火盆中发现几页未燃尽的纸张，上面记载了部分购买刀剑、衣服等物品的花销。”
“臣按照纸张样式找到店铺，据几名老板回忆，当时是魏国公府采买的……”
燕帝眸色一沉，魏国公府……那不就是张贵妃的母家吗？
如果刺杀一事真是张家做的，那老三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又参与了多少？
“你继续查，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先不要声张。”
“是，陛下。”李唯简拱手称是。
就在这时，千牛卫大将军梁元真请求觐见。
燕帝挥退李唯简。
梁元真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陛下，臣查到威远侯悄悄回京，还曾潜入春猎场地。”
“什么？边将无诏不得擅离驻地，他竟然敢私自进京，他是越来越放肆了！”
燕帝一把抓住紫檀木扶手，勃然大怒：“他去春猎场做什么？”
梁元真道：“回禀陛下，臣暂时还没查到。”
“接着查，看看他回来都做了什么事，见了哪些人。”
梁元真退下后，如海上前奉了一杯茶：“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燕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春猎刺客一案，一日不查明，他就一日不得安眠。
“手竟然如此之长，能伸到春猎里来，刺杀朕的儿子，又要刺杀朕，真是反了天了。”
如海公公拿着拂尘的手一抖，连忙劝道：“陛下，息怒啊。”
夜色越来越深，燕帝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他与威远侯与从小一起长大，威远侯立誓不要子嗣，忠心耿耿，多年来，他一直十分信任威远侯，将北地交给威远侯掌管。
威远侯掌管北地，梁王封地在南，若他们两个勾结在一起想要谋朝篡位……
这么想着，燕帝后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几日后，明面上刺杀一案就因证据不足结案。
但是燕帝以京都治安不力为由，撤了张家次子金吾卫大将军之职，外放岭南任刺史，又找了由头罚梁王禁足。
同时，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传来，北地发生暴乱，威远侯遇刺身亡，更令人震惊的是燕帝草草揭过此事，对奶兄弟之死没有深查。
这日一大早，如水般的赏赐送进了楚王府，李管家手上端着半开的锦盒，里面呈着极品夜明珠。
夜明珠鹅蛋大小，通体呈淡青色，圆润清透，没有一丝杂质，一眼就看出乃是顶级珍品。
管家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每个人手上都堆满了锦袍玉带、绸缎珠宝，还有一大堆鱼翅燕窝等补品。
慕容羽手握鱼竿，神情专注地盯着湖中浮子，看都没看赏赐一眼，吩咐道：“分门别类收进库房吧。”
李管家带着人刚退下，宋闻景就揶揄道：“我瞧那夜明珠，比春猎的彩头还大。陛下可真舍得，赏你那么多宝贝。这可是给你受伤的补偿，你怎么也不好好看看。”
慕容羽冷嗤一声：“明眼人都知道，这次刺杀与张家脱不了干系，可父皇并没有深入追查，草草结案。这么处置，明显是偏爱梁王和张家，给他们留足了情面。”
宋闻景道：“知足吧，毕竟张贵妃受宠多年，张家又权势滔天，这次收益已经很丰厚。”
“代替威远侯掌管北地的是我们的人，举荐的新任金吾卫大将军陛下也已经首肯。”
“和梁王之间的势力天平大大地向咱们这边倾斜。也不枉你冒那么大风险，演了这出苦肉计。”
“对了，”宋闻景话锋一转，“那叶二小姐到底是不是那土匪头子，你可试探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