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云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抓起药箱,与沈亦辰一同赶往疠人坊。
两人一踏入疠人坊,便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叶洛云一紧,立刻快步走过去查看。
只见马大娘哭得肝肠寸断,趴在狗蛋身上,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小手。
“我的乖孙子呀,我可怜的孙子啊!”
叶洛云让沈亦辰将马大娘拉开,抬手抚上狗蛋额头。
狗蛋的额头十分烫,呼吸急促。
轻轻拨开眼皮,仔细观察着他的瞳孔。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应该是免疫风暴,多器官功能已经衰竭。
叶洛云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她深深吸了口气,已经无力回天了。
叶洛云摇了摇头。
狗蛋的呼吸渐渐微弱,最后心跳停止了。
马大娘紧紧抱着小狗蛋嚎啕大哭,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叶洛云默默地站在一旁,肩膀不停的颤抖。
来岳州之后,这种场景已经见过太多次,可是尽管见过那么多次,看到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逝去,依然难过。
沈亦辰轻轻拍了拍叶洛云的肩膀,同样都是大夫,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大娘的哭声突然止住了,猛地抓起叶洛云的手:“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孙子!是你不救他!”
沈逸辰连忙将那马大娘推开,将叶洛云护在身后:“你胡说些什么?明明是你不让你的孙子喝药,非要让你的孙子喝符水,耽误了最佳的时机,怎么现在又怪大夫了。”
马大娘双眼猩红,歇斯底里:“我只是一个没读过书的农民,又是妇道人家,可你们却是大夫啊!”
她仰着头看向沈亦辰:“特别是你,你还是太医,从京都来的,还是给皇帝看病的。我不懂,你们也不懂啊?”
“你们可以逼他喝啊,可你们没有!”
马大娘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一听这话,沈亦辰急红了眼:“你!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马大娘冷冷一笑:“我无理取闹?那你说,为什么旁边七八十岁的老人都好了,我的孙子却没好。”
“你们说是我不给孙子喝药,那王二家的媳妇可没人拦着,你们救回来了吗?还不是一尸两命。”
马大娘手指指着叶洛云二人:“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你们好处费,你们就不尽心救人?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庸医!”
面对马大娘的无理取闹,叶洛云只觉得心寒。
双拳紧握,红着眼眶冷冷睥着马大娘道:“我们是大夫,又不是神仙,我们也想救活每一个人。”
“你的孙子是我们不想救吗?是你根本没给我们机会。”
“这几天来,我们苦口婆心地劝你给你孙子喝药,而你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根本不让我们靠近你孙子半步。”
“王二家的媳妇,本来她已经八个月身孕了,身子虚弱又下不得重药,我们虽然竭尽全力想保全两个,却也无力回天。”
“你说我们收了好处,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收了谁的好处?”
马大娘大喊大叫道:“好好好,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没读过书,我说不过你们。”
“我也不和你们理论了,你们别想活着走出江陵县!”
黑夜笼罩着大地,李县令此时睡得正香,猛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县尊、县尊,不好了!”
一听是赵主簿的声音,李县令赶紧起床,点上蜡烛,披上一件外衣出来开门:“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赵主簿匆匆忙忙道:“县尊,出大事了!马大娘将上面来的大夫绑了起来!”
李县令面色一凛:“怎么回事?”
“她的小孙子没救活,说是那两大夫见死不救,就联合其他百姓,将人给绑了。”
“那不是还有两个飞羽骑在吗,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两个大夫被绑?”
赵主簿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们给两名飞羽骑的水里下了药,也一起将人绑了。”
李县令惊得浑身一哆嗦:“什么?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主簿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县尊?那顾大夫倒好说,是个无权无势的江湖游医,沈大夫可是太医啊。”
“还有那两名飞羽骑,咱们都惹不起啊。”
烛火的映照下,李县令面色凝重。
楚王威名在外,听说他一向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还极为护短。
“现在那些刁民竟然敢将两名飞羽骑绑了,那不是在打楚王的脸吗?”
李县令身为地方父母官,牧守一方,治下百姓闹事,他一个失察之罪是跑不了的。
楚王作为江南道黜陟使,又有尚方宝剑在手,现在非常时期,就是直接将他斩了,别人也无话可说。
赵主簿道:“可是现在民怨沸腾,百姓因为疫情本来就积压了很多怨气,咱们要是贸然干涉,恐怕引火烧身啊。”
李县令点点头,在屋子里踱着步,这件事还真是棘手。
主簿眼珠一转,凑上前道:“县尊,要不咱们集体装病算了。咱们都病得昏迷了,总不能硬将咱们拽去处理这些事儿吧?”
“回头就算上面怪罪下来,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谁要咱们生病了呢?”
“咱们又不是铁打的,别人能生病,咱们就不能生病了吗?”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派人去跟那马大娘说一声,绑了那俩大夫就算了,赶紧将那俩飞羽骑给放了。”
第二日夜晚,月华如练,楚王的书房内依然灯火通明。
“殿下。”温柔婉转的女声响起。
叶锦柔穿着一身轻薄的夏日纱裙,端着白玉瓷碗,轻盈地走了进来。
慕容羽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叶锦柔怎么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书道:“你怎么来了?”
“我瞧见殿下书房灯还亮着,又听到殿下的咳嗽声,特地给殿下做了雪梨润肺汤。”
叶锦柔的声音,如春风吹过花海,轻柔婉转。
叶锦柔端着汤碗,举止竭尽全力的优雅妩媚。
虽然脸上笑的温婉,心中却惴惴不安。
长长的羽睫却止不住地簌簌颤抖。
这碗润肺汤里被她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