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离得近,药汁溅得叶洛云满身都是。
沈亦辰也被这突然冲进来的妇人疯狂的举动吓到了,可他没有退缩,反而一把拉过叶洛云,将她护在身后:“你干什么?”
那妇人啐了一口道:“我干什么?你们要毒害我的孙子,竟然还问我干什么?”
“奶奶,我觉得哥哥们不是坏人。”小男孩拉着妇人的衣角虚弱道。
“这个太医哥哥还说,他就是喝了这个药才好的。”
妇人转头对小男孩道:“小狗蛋,别听他们的,他们是坏人,专门骗小孩的。奶奶我从张半仙那给你求张符,你将符水喝了就会好。”
叶洛云出言相劝道:“大娘,你孙子身体现在已经很差了,再不好好治疗恐怕有性命之忧。”
那中年妇人啐了一口:“你这杀千刀的,是在咒我孙子死吗?”
妇人双手叉腰,对帐中的百姓大声喊道:“大家不要喝他们发的药,这药有毒!”
“朝廷就想把我们都毒死,这样我们就不能传染瘟疫了!你们见到朝廷真心想救我们了吗?”
“过去了这么久,除了派几个大夫过来走马观花溜了一圈,他们何时再管过我们了?”
妇人的声音尖锐刺耳,言语间充满了怨恨和不满。
疠人坊的百姓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咱们这里死了那么多人,朝廷不闻不问。”
“现在又派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医官过来,安的什么心?”
“你们瞧瞧这俩人,这么年轻又瘦不拉几地,哪像能给人治好病的样子?”
“以前咱们向上面要粮食都不给,就是想把我们饿死。现在更是过分,直接派了两人来下毒,要将我们毒死!”
愤怒与不满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屋内,众人纷纷将手中的碗狠狠砸向地面。
“咣当,咣当,咣当。”
瓷碗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顷刻间,愤怒的百姓朝二人围了过来,屋内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见此情景,沈亦辰有些害怕,但是仍将叶洛云护在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此时岳东、岳西听到这边的动静,手握刀柄冲了进来,将叶洛云和沈亦辰护在身后,杀气腾腾道:“退后!退后!再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那妇人不仅没有退后,反而上前一步,梗着脖子挑衅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我倒要看看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其他百姓纷纷声援那妇人:“你们有本事动手啊,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叶洛云看到有的百姓抄起了板凳,有的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气氛紧张到仿佛一根紧绷的弦即将断裂。
“放肆!这是从京都来的太医,是皇上身边的人,你们想造反吗?”
县令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
大夫里还有一名太医呢,万万不能让太医在他治下被百姓给打了,万一闹出人命,传出去他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两名侍卫好像还是战神王爷的飞羽骑,他是有几颗脑袋,敢动战神王爷的人。
县令眉毛一拧,对百姓厉喝:“你们不要命了本老爷还要呢!都给我散开!”
“人家大夫不辞辛苦地过来给你们治病。你们不喝药就算了,竟然还想打人,成什么体统?”
县令在百姓心中积威已久,大家不由自主往后退。
见众人退去,县令领路将四人引了出去,回到县衙。
“多谢明府为我等解围。”
县令摆摆手,示意二人用茶。
他也看出了面前这两名大夫是真心想给百姓治病。
他们到了江陵之后都没休息,也没有要求县里给他们准备吃的喝的住的,就马上给百姓配药熬药,连带着的侍卫都成了药童。
县令对他们的态度也缓和了,微微叹了口气。
“二位不必客气,要说感谢也该是本县感谢二位。”
叶洛云道:“贵县百姓似乎对我们和朝廷意见很大,这是为何?”
县令喝了口茶道:“也不怪你们。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来过几个大夫,给开了药。可百姓喝了药之后没什么作用,有的反而更严重了。”
“加上那几个大夫里,也有自己染了病的。”
“百姓一看,大夫自己都生病了,那他们不更得完?就不怎么配合了。”
“而且他们还说要将百姓都关在屋里,不让出门,百姓的意见就更大了。”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不让出去串门,也不让去田里干活,可不劳作百姓吃什么呢?像坐牢一样被关在家里,谁能受得了?”
“上面是送了一些粮食来,可是那些粮食哪够啊?”
叶洛云明白了症结所在。
上面的政策传达不到位,加上疫病来势汹汹,各级官府和大夫们都措手不及,一时间有些慌乱,也没有没找到出对症的药方。
况且太医和岳州本地的大夫总共就那么些,人手不够。
加上金银花,一花难求,州里都没得用,就别说县里的百姓了。
轻症和重症隔离的这种想法,在老百姓眼里就是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将他们关在笼子里。
百姓不理解,逆反心理导致更加聚集,这样染病的就更多了。
所以这个县陷入就恶性循环,成为疫情最严重的县。
“明府,刚刚那个小男孩病得很严重,你能不能帮我劝劝那个大娘?不要给他喝符水,将他交到我手里治疗。”
“就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三天后,那男孩的情况会有根本性好转。”
县令叹了口气:“那马大娘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家里人都在这次瘟疫里丢了性命,现在就剩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我尽量去劝劝吧。”
“我瞧着你们也辛苦了,你们就去休息休息吧。”
二人离开县衙,没有去休息,而是挨家挨户敲门,向百姓解释药的功效。
有一些病得很重的百姓,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将信将疑地喝了药。
过了三天,果然症状减轻了不少。
其他百姓看到这种情况,才纷纷来求药。
见许多百姓好转,县令瞧见两个年轻人还真有些本事,也开始全力配合他们,按照叶洛云的要求,防护、隔离、消毒,轻重症分开安置。
效果很明显,发热的人数逐渐减少。
这日叶洛云跟沈亦辰忙到深夜,才回到落脚的院子。
叶洛云消完毒,喝了口水,缓解了下嘴唇的干裂。
疲惫地躺在床上后,只觉得浑身都疼,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还好这个县的疫病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病例数量在逐渐减少。
为了及时发现并救治发病的村民,县令还安排了人在村里每日巡逻。
只是可惜她来得有些晚了,有的人病情严重,她也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生命消逝。
特别是有一个临盆的年轻女子,身体极度虚弱,没救回来,一尸两命。
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袭来,压得叶洛云喘不过气来。
她闭上眼眸,努力平复下心绪,让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仗要打。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顾大夫不好了,不好了,小狗蛋快死了!”